子——她师叔当年写信时在底下垫了一张复写纸,所有用力过重的地方都在第二页上留下了镜像。
她读完了那些镜像字,忽然抬头问了一个最简单、也最关键的问题:“那个护法——买卡特那边知不知道他还活着。”
“你现在坐在这间屋子,就是因为玉玦碎了。”
梧桐叶又开始动,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巷口早市的一两声叫卖和婴儿断续的啼哭。许又开端起自己那杯茶,杯沿贴住下唇说出的后半句话已经几乎被市声盖了下去,但谢依兰听清了每一个字。
“护法还活着的线索,我没告诉买卡特,老宋也没有。但宋长河在牺牲前把这条线索留给了你师叔,她把它缝进了你背包夹层里那件防刺背心里——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在没有她陪伴的情况下独自走进一间陌生的茶室,这件背心就会替你开口。”
谢依兰的手已经伸向背包。手指触到夹层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个名字的顿点:“宋支队出殡那天,您在场吗。”
“我不在场。我在青霜门旧址的密道入口。”
“您在密道入口等谁。”
“等你师叔来接她埋在那里的东西。”许又开垂下眼,“那天没有一个人来。我在雨里站了五个小时,等到天黑透才离开。后来才知道,她没有来——她去了更重要的地方。”
“她去了哪里。”
许又开倒茶的右手微微发颤。他压低声音,像在下一盘收官时终于要落子的棋。“她去了你身后。从你进镇江的第一天,她就一直跟着你。”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头朝通往套房卧室的那扇胡桃木门偏了偏,“我今早不到五点就起来了,因为有人从窗户翻进来,一声不吭坐在书架后面。她没吵醒我,只在我沏茶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茶壶里的老白茶还在咕嘟,梧桐树影从窗格在茶盘上晃晃荡荡地切割出一小片移动的光斑。谢依兰顺着那扇门望过去,一只手已经搭在铜把手上,却不敢推开——她想起昨夜那个在废墟回头望她的眼神,想起师叔教她点穴时手心贴着她后背的温度,想起那件防刺背心夹层里仍没有取出的、此刻正硌着她指尖的东西。所有的“不要碰”原来全是在替她挡刀,而现在她知道最锋利的秘密是什么了——那些替她挡下刀子的人,一个都没有走。他们全在这座城里,在雨雾、茶渍和褪色的信纸背面,等着她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