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1章 亡者之约:青霜门幸存者遗言(第3/3页)
袋举起来对着光,透亮的字痕印在惨白的尸布上面。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愤怒,只是一种很深的疲惫——那种被自己效力了十多年的系统一脚踢出门之后,还要站在门外继续干活的人才有的疲惫。
谢依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上面贴着“民俗学会·镇江庙会档案”的标签,外观看上去跟她在学会办公室里随手成批采购的纪念品没有任何区别。“别用警局数据库——我师父当年参与整理过青霜门的旧档,这份档案里有碎星式在官方卷宗以外的早期手绘分解图谱。”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接过U盘掂了掂,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被压得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丝可以往外泄的缝隙。“你随身带着这个?”
“我师父说过,跟刑侦队长合作,最重要的东西永远不要放在家里。她说队长们的仇人比民俗学者的仇人多十倍,这话看来一点没错。”她说完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表情,但侧过脸时还是忍不住往停尸房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楼明之把U盘装进夹克内袋里,拉好拉链,走下台阶。他今天没有停在台阶上继续交代下一步——他只在踩到最后一阶时偏过头留了一句话:“我去查许又开。你去找那个线人——他说昨晚没出现,多半也在这个名单上。要是还活着,带他离开镇江;要是死了——”他顿了顿,“问他最后一个问题。”
谢依兰没有问他那个问题是什么。她看着楼明之跨上那辆破电动车,车后座绑着他从出租屋带出来的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老季那份遗书和那张被吞进肚子里又挖出来的蜡纸。电动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声,载着他消失在巷口的灰白色晨雾里。她忽然想起师父当年评价一个人时说过的话——“楼家那个小子,骨头是铁打的,心是豆腐做的。铁打的骨头摔不碎,豆腐做的心一碰就疼。这种人活不长,但活得够本。”
她以前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今天忽然懂了。
殡仪馆门口的风大了起来,吹得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哗哗响。洒水车刚刚从门前路上开过,人行道的水泥地面湿漉漉的,映着殡仪馆招牌上冰蓝色的灯箱字,在水光里倒悬得一时模糊一时清晰。谢依兰低下头,把师父留给她的那张旧名单从布袋子最里层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摊平。名单上一共七个名字,已经有两个被用红笔画了圈——第一个是三年前,是她师叔自己画的;第二个是季淮左,圈是十五年前画的。
现在还剩下五个。
她拿出笔,没有犹豫,没有咬笔帽,也没有把笔悬在名单前先看一会儿——直接在第三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撕开了一层蜡封。她把名单折好放回布袋子里,背起来,伸手在自己的手腕上按了两下,试了试今天是否需要打封闭——指尖触到的刺痛告诉她:暂时还不需要。
点穴的力道还在,轻功的底子也还在。踩上山地车脚踏的那一刻她已经默默地分配好了今天的路线:先去师叔老房子的阁楼,再去档案馆找二十年前庙会的展商登记表——许又开的名字如果真的挂在那场庙会的冠名方一栏里,那她师父当年圈出季淮左时使用的同一管红笔,很可能也在同一张登记表的签名栏上划过一道圈。
自行车轮碾过积水,她的人影很快消失在殡仪馆门前梧桐树影的尽头。水洼的倒影里,招牌还在微光中晃荡着,上面的字被水纹扯得一碎一碎,只有“青”字最后一笔始终没有被波澜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