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份名单才会浮出水面。而我等了二十年,就等那份名单被公开的那天。”他盯着楼明之,镜片后面的目光不带一丝笑意,却比笑更让人发冷,“至于你们是被名单保下来,还是被名单反噬——那就看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完这段路了。”
谢依兰没有出声。她终于把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手心全是汗,但心跳压得比展柜里的残铁还静。她把目光从许又开脸上收回来,往展柜边沿瞥了一眼,在玻璃上看见一道极淡的反光——展厅拐角的消防通道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又被轻轻合上。深色夹克,闪得很快,没看清脸。
楼明之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我们还会再见的,许先生。”
“当然。”许又开又端起了他的茶杯,姿态温和得像在送客,“不过下次见面之前,二位最好先想清楚一个问题——你们真正要找的人,究竟是谁。”
楼明之没有答话。他拉着谢依兰,转身走出这家灯火通明的展厅。走出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放晴了,阳光从云缝里倾泻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停车场上,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眯起眼睛,脑子里在回放许又开刚才的每一个动作——他拿起茶杯的时机、他说“被截住了”时的语调、他在谢依兰靠近展柜时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
谢依兰站在他身边,忽然开口:“许又开为什么昨天没报警?如果师叔真的来找过他,为什么他不通知警方——他是昨天唯一一个见过师叔的人。”
楼明之慢慢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她还活着。但也不介意让我们知道有人不希望她活着。”他把烟从兜里摸出来,没有点,捏在指间捏了两下,“他在划线——让我们替他跑那段最危险的路。”
谢依兰没有再问。她靠在车门旁边,闭了一会儿眼睛。闭眼的这片刻,她脑海里反复晃动着许又开展柜里那块残铁——它的霜纹走向,和当年父亲交到她手里的那柄小剑几乎分毫不差,而那小剑的鞘口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淬裂纹。这个细节,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楼明之。
阳光越来越亮,亮到整个停车场的积水都在反光。但谢依兰心里有一个地方,还是黑的。那个地方压着一个她还没找到的答案,和一个她越来越不敢确定的人。
楼明之终于点上烟,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被风吹散,消散在一片刺眼的光芒里。光影里,会展中心外围的旗帜猎猎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拼命招手,又像无数张嘴在说——你来晚了。
他也听见了那句话。不是从旗帜上传来的,是从脑子里另外一些线索的血迹中渗出来的。他掐灭刚燃起的烟,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车灯照亮前方出口处湿漉漉的地面。后视镜里,会展中心的门仍是虚掩的,许又开茶盏上的白雾似乎还袅袅地浮在展柜那一小方亮得刺眼的防弹玻璃上方。
“下一步去哪?”谢依兰问。
“找买卡特。”楼明之挂上挡,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会展中心的大楼渐渐变小,像一座精致的模型,里面陈列着一个精心布置了二十年的局,“许又开说昨夜截住你师叔的不是他的人。如果他没说谎,那么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另一只手。而最不想让名单现世的人,往往最急着把它攥在手里。”
车子驶上快速路,身后会展中心的旗帜还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像一个永远停不下来的掌声,献给一个还没登台的演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