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2章 封信上的地址,通往青霜门夜晚(第2/3页)
十平方,墙壁也是青砖砌的,顶部用条石券成拱形。墙角堆着一些烧焦的木料残骸,分辨不出原来是什么。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土和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
楼明之把手电光移向左边墙壁,从墙角开始数地砖。地砖是青灰色的方砖,一尺见方,烧制得粗糙,表面有砂眼和气孔。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他蹲下来,用手套把第三块地砖表面的浮土拂去。砖缝里的灰浆已经酥了,指甲一抠就簌簌往下掉。他把随身带的撬棍拿出来,沿着砖缝慢慢插进去,轻轻一撬,地砖松动了。砖下面垫着一层黄沙,沙子已经受潮板结了,撬起来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砖被完全掀开的那一刻,手电的光照进去。
沙子里埋着一只铁盒子。生满了锈,铁锈红得像干涸的血。盒子不大,比成年男人的手掌略长一些,扁的。楼明之把它从沙子里捧出来,很沉,里面装着东西。铁盒的盖子锈死在盒体上,他用撬棍沿着缝隙撬了好几次才把盖子撬开。锈蚀的铁皮发出刺耳的嘎嘎声,在地下室里回荡着,像一扇很久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门。
盒盖开了。里面垫着一层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绸布,绸布上躺着一把钥匙。铜质的,没有生锈,在手电光下泛着暗沉的金黄色光泽。钥匙的柄做成梅花形状,五瓣,跟锦盒里那枚铜钮上的梅花一模一样。钥匙柄上系着一截已经朽断的红绳,红绳的另一端原本应该系着什么,但现在只剩下一小截残迹。
谢依兰的呼吸在他身后停了一拍。
“梅花钥。”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这地下室里沉睡了二十年的空气,“青霜门藏经阁的钥匙。霜华阁,收藏青霜门历代武学典籍的地方。门主顾明渊掌管梅花钥,传功长老掌管进门令牌。钥和牌缺一不可,这是青霜门的规矩。”
楼明之把梅花钥从盒子里取出来,翻过来看。钥柄背面刻着三个小字:霜华阁。字体跟锦盒里那本《青霜剑式图解》扉页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同一个人刻的,同一个人写的。顾长山。青霜门第二任掌门,末代掌门顾明渊的父亲。他把零一七号梅花钮捐给了博物馆,却把梅花钥藏在这里。左手第三块地砖下面,一只生锈的铁盒子里,一藏二十年。
“他在等谁来取?”谢依兰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微微回荡。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把梅花钥放回铁盒,合上盖子,装进证物袋里。手电光从地砖掀开的地方移开,照向地下室的更深处。光柱扫过对面墙壁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那面墙上,有字。
不是刻上去的,是烧上去的。有人用火把或者烧红的铁器在青砖墙面上烙出了一行字。笔画深深嵌进砖里,边缘的砖质被烧熔又凝固,形成一圈焦黑色的釉质。手电光照上去,那些字在黑暗里凸现出来,一个一个,像从墙里面长出来的骨头。
“腊月初九。门开。不走。”
八个字。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谢依兰走到墙前,伸手去摸那些字。指尖触到烧熔的釉质表面,冰凉的,粗糙的。腊月初九。她喃喃念了一遍,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猛地僵住。手指定在最后一个“走”字的最后一捺上,一动不动。
“腊月初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青霜门覆灭,就是腊月初九。二十年前的腊月初九。”
楼明之把手电光对准那八个字,从头到尾又照了一遍。腊月初九。门开。不走。字的排列不是横排,是竖排的。从上往下,两列,每列四个字。左边一列是“腊月初九门开”,右边一列是“不走”。但“不走”这两个字,跟左边那列的底部并不对齐。它孤零零地悬在右下方,像一个还没说完的下半句。写这行字的人,在写完“腊月初九门开”之后停顿过。然后才在右下方烙下了“不走”两个字。不是写不下了,是故意这样排的。这是一个句式——“腊月初九,门开……不走。”门开了。谁来了?谁没有走?
“顾明渊。”谢依兰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这行字是顾明渊烙的。腊月初九那夜,他打开了霜华阁的门,放进来了一个人。那个人,他没有走。或者说——顾明渊自己,没有走成。”
地下室里很静。头顶的条石拱顶把整个房间压得很低,手电光打在上面,照出石头缝隙里渗出来的水渍。水渍沿着墙面蜿蜒而下,经过那八个烧出来的字时绕开了,像是连水都不敢碰它们。
楼明之把证物袋装进背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墙面拍照。闪光灯在地下室里亮了一下,那一瞬间八个字被白光吞没,然后重新沉入黑暗,比刚才更深。
“走吧。”他说。
谢依兰没有动。她还站在那面墙前面,手指停在“不走”那两个字的边缘。
“他烙这行字的时候,一定很疼。”
“什么?”
“青砖烧到能烙字的温度,手握着铁器抵上去,皮肉会焦。顾明渊是习武之人,手上全是练剑磨出来的茧。但茧也经不住那个温度。”她把手指从墙上收回来,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细的黑色粉末,“他忍着疼烙完这八个字,然后把烙铁放下,把梅花钥藏进地砖下面。然后他走出去,关上门,走进了那个夜晚。”
腊月初九的夜晚。镇江城外青螺山。青霜门总舵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门主顾明渊站在门内,月光照在他脸上,院子里站着不止一个人。他认识每一张脸。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他转身,看见了什么?他没有走成。他把梅花钥藏在了地下室左手第三块地砖下面,把梅花钮交给了一个人——那个人后来把梅花钮装进锦盒,贴上封条,送进了博物馆。他在墙上烙下最后的话。然后门关上了。
楼明之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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