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2章 疗养院探疯叟,陈九口中藏玄机(第2/3页)
底已经快掉了。
他坐在树根上,背靠着树干,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语速很快,像是在跟什么人吵架。
楼明之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陈九?”
陈九没反应。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但目光是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色。嘴唇干裂,起了皮,嘴角有白色的唾沫沫。
“陈九,我是楼明之。我想跟你聊聊青霜门的事。”
陈九的眼珠转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的嘴动得更快了,声音也大了一些。
“霜碎了,剑断了,人都死了。霜碎了,剑断了,人都死了。霜碎了——”
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句话,像一台坏了的录音机,卡在同一个地方,怎么也过不去。
谢依兰蹲在楼明之旁边,看着陈九。她的眼眶红了。
“他就是我师叔的师兄。”她说,声音很轻,“我师父跟我说过,青霜门这一代,有三个最出色的弟子。大弟子陈九,二弟子谢长安,三弟子......三弟子死了,死在那场变故里。”
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许又开给的照片,举到陈九面前。
“陈九,你看看这张照片。这些人,你都认识吗?”
陈九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忽然不动了。
他的嘴停了。
眼睛盯着照片,瞳孔慢慢放大。他的手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手掌,然后整条胳膊。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张照片,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像是在害怕什么。
“陈九,你认识这些人。”楼明之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哄小孩,“你认识门主,认识师娘,认识你的师弟们。你也认识谢长安,对不对?”
陈九的嘴唇在抖。
“长安...长安...”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干巴巴的、机械的重复,而是有了一点活人的温度。
“谢长安在哪?”谢依兰忍不住问。
陈九抬起头,看着谢依兰。
他的眼睛浑浊,布满血丝,但那一刻,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但确实存在。
“长安...跑了。”陈九说,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一块石头,“跑了...跑了...跑了就不回来了...”
“跑哪去了?”
陈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又散了,嘴又开始动了。
“霜碎了,剑断了,人都死了。霜碎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了一眼。
“陈九,你知道是谁毁了青霜门吗?”楼明之问。
陈九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缩了一下,整个人往树干上贴,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树里去。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不要...不要来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看见了什么?”楼明之往前凑了半寸,“陈九,你看见了什么?”
陈九忽然尖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更像是野兽被夹住腿时的嚎叫。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后山上回荡,惊起一群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楼明之后退了一步。
陈九蜷缩在树根上,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发抖。他的嘴里还在说话,但已经不是“霜碎了”了,换成了另一句话——
“血...到处都是血...门主...门主死了...师娘也死了...都死了...”
谢依兰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陈九。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在忍。
楼明之把照片收起来,蹲在陈九面前,等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等他不再发抖,等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陈九,我不会害你。”楼明之说,“我来,是想帮你。帮你把那些害死你师门的人,绳之以法。”
陈九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流下两行泪。眼泪很清,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灰色的棉袄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晚了...太晚了...”陈九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们都死了...都死了...你斗不过他们的...”
“他们是谁?”
陈九没有回答。
他从树根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全身的关节都在疼。他站直了身体,看着远处。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把天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你们走吧。”陈九说,声音忽然清晰了很多,像是一瞬间清醒了,“别再来了。再来,你们也会死。”
他转身,沿着小路往回走。走得很慢,一脚深一脚浅的,像踩在棉花上。灰色的棉袄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黑暗里。
谢依兰想追上去,楼明之拉住了她的胳膊。
“别追了。他不想说的,你问不出来。”
“他明明知道什么!”
“他知道。但他不敢说。他说了,会死。”
谢依兰看着陈九消失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楼明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查下去,真的会死?”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想过。每天都想。但我更怕的是,活着,却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泥泞的小路往回走。天彻底黑了,疗养院的灯光从后门透出来,昏黄的,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上车之后,楼明之没有马上发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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