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了什么,半夜打电话报警。警察来了,看了,说没事,走了。郑德旺越想越怕,又打电话给楼明之。
然后,在楼明之赶来的路上,他死了。
“那两个警察有问题。”他说。
谢依兰拿出手机:“我记一下他们的警号。明天查。”
楼明之看着她飞快地在备忘录里打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说他发现了什么。但没说什么。”
他走回堂屋,看着那个纸人。
纸人还摆在那里,对着门。蜡烛已经烧到底了,火苗越来越小,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黑暗中,那个纸人的红嘴唇显得格外刺眼。
楼明之打着手电筒,仔细检查整个堂屋。
八仙桌底下,有几张纸钱,烧过的,灰烬已经冷了。墙角堆着一捆黄纸,是做纸人纸马的那种。门背后挂着一件蓑衣,落满了灰。
一切都很正常。
但太正常了。
郑德旺大半夜报案,说发现了什么。然后他死了,死得很安详,没有任何搏斗痕迹。
他发现了什么?
楼明之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八仙桌的背面。
桌板背面,刻着几个字。
是用刀刻的,刻得很深,笔画很乱。
“她回来了。”
四、她
谢依兰凑过来看那几个字。
“她回来了?”她重复了一遍,“她是谁?”
楼明之摇头。
他站起来,又在屋里转了一圈。这次看得更仔细,不放过任何角落。
在柜子后面,他发现了一个暗格。
很小,就巴掌大,用木板挡着。他拉开木板,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叠得很整齐,边角都压平了。像是被人珍藏了很久。
楼明之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毛笔写的,字迹娟秀:
“德旺哥,等我。”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那种语气,那种称呼,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他把纸条递给谢依兰。
谢依兰看了,沉默了几秒。
“这是他等的人?”
“可能。”
“她回来了——如果刻字是真的,那她真的回来了。然后郑德旺就死了。”
楼明之看着她。
“你怀疑她杀了他?”
谢依兰摇头:“不是杀。你看他的死状,没有外伤,没有挣扎,像是睡着了一样。这不是杀人,这是——”
她顿住了,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带走。”楼明之接上。
“对。带走。”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天,有很多人就是这样死的。
没有外伤,没有挣扎,像是睡着了一样。
后来有幸存者说,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青霜门附近出现过。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散步。
但第二天,青霜门就没了。
五、老邻居
天快亮的时候,隔壁的老太太起来了。
她推开门,看见楼明之和谢依兰站在郑德旺门口,愣了一下。
“你们是谁?”
楼明之拿出那本早就没用的警官证晃了晃:“警察。郑德旺死了。”
老太太愣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还是来了。”她说。
楼明之心里一动:“你知道他会死?”
老太太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回来了。”
“她是谁?”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们进来吧。”
她推开自家的门,颤巍巍地走进去。
屋里比郑德旺家还破旧,但收拾得很干净。老太太让他们坐下,倒了两杯水,然后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她终于开口,“那时候我还年轻,德旺也是。”
她指了指窗外。
“运河边上,有一户人家,姓林。林家有个女儿,叫林秀娥,长得好看,十里八乡都有名。德旺喜欢她,她也喜欢德旺。两个人好了三年,准备结婚。”
楼明之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呢?”谢依兰问。
“后来,”老太太的眼神变得遥远,“来了一个人。城里来的,说是做生意的,穿洋装,戴金表,会说话。秀娥她爹看中了那人,非要把秀娥嫁给他。秀娥不肯,她爹就把她关起来。”
她顿了顿。
“德旺去林家要人,被打出来了。那天晚上,秀娥跑了。跑到渡口,想坐船走。但她爹追来了,还有那个人。”
“然后呢?”
“然后秀娥跳了河。”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德旺跳下去救,没救上来。那个人站在岸上,看着,没动。”
屋里安静了很久。
“那个人是谁?”楼明之问。
老太太摇头:“不知道。后来再也没见过。秀娥她爹第二年就死了,林家也搬走了。就剩下德旺,一个人,等了五十年。”
她看着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每年清明,他都去河边烧纸。一边烧一边念叨,秀娥,回来吧,我不怪你。去年他跟我说,他看见秀娥了。在河边,穿着白衣服,对着他笑。”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
“他真的看见了?”
“他以为是做梦。”老太太说,“但我知道,不是。”
她转过头,看着他们。
“因为我也看见了。”
六、河边
从老太太家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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