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噩梦,梦见那个人来找我。今天在街上看见一个人,穿着长衫,背影很像他,我吓得躲进巷子里,半天不敢出来。”
“女儿出生了,她真好看。我不能让她知道这些事,不能让她害怕。我要忘了那个人,忘了那本书,忘了青霜门的一切。”
最后一行,日期是去年三月:
“最近有人在打听青霜门的事。我害怕,把这本子给晓棠吧。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让她知道是谁害的我们。”
笔记本到这里就结束了。
楼明之合上本子,沉默了很久。
林建秋二十年什么都没说,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不敢说。他知道那个人是谁,知道那个人有多大的势力,知道说出来也没人信,只会给自己和家人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选择沉默,选择忘记,选择用一辈子的恐惧来换女儿的平安。
但他还是死了。
楼明之拿起最后那样东西——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是一张发黄的剪报,日期是二十年前,内容是:
“我市知名武侠作家许又开新作《青霜剑》出版,首印十万册一抢而空。”
剪报旁边,有林建秋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小字:
“他写的书,就叫青霜剑。”
二
从周晓棠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楼明之站在楼下,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每往前走一步,迷雾就散开一点,但散开之后,露出的不是出口,而是更深、更复杂的岔路。
许又开。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已经出现了太多次。
第一次,是谢依兰提到他的杂志,说上面有关于青霜门的文章;第二次,是在第二个死者的遗物里,发现了一本《江湖》杂志,日期正是青霜门覆灭的那一周;第三次,是在青莲工作室的插图上,那个和案发现场布料上一模一样的莲花标记;现在,是林建秋的遗言——许先生,穿着长衫,手里拿着青霜剑谱。
二十年前,许又开还不是什么“武侠大神”,只是一个写武侠的作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青霜门?为什么门主对他那么客气?为什么他会拿着青霜剑谱?
而他写的那本书,《青霜剑》,讲的又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谢依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想去找他?”
楼明之点点头。
“他会见我们吗?”
楼明之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主动来的镇江。”楼明之说,“他选在这个时候办‘武侠文化展’,不是巧合。他知道我们在查这件事,他想看看我们查到哪一步了。”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你信他吗?”
楼明之转过头看着她。
谢依兰的目光很平静,但楼明之看出来了,她眼里有一丝担忧。
“我不信任何人。”他说,“我只信证据。”
三
下午四点,楼明之的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一点江南口音:
“楼明之先生吗?我是许又开。”
楼明之愣了一下,握紧手机。
“许先生。”
“听说你在查青霜门的事?”许又开的声音很轻,像在聊家常,“我这里有一样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明天上午九点,我在金山寺后山的茶室等你。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楼明之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许又开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消息传得真快。林建秋的尸体刚被发现不到二十四小时,许又开就已经知道了。而且他不仅知道,还主动约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密切关注这个案子。意味着他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意味着他——心虚了。
谢依兰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的表情:
“许又开?”
楼明之点点头。
“他怎么说?”
“明天上午九点,金山寺后山,一个人去。”
谢依兰皱了皱眉:“一个人?他想干什么?”
楼明之把手机收进口袋:“不管他想干什么,这一趟我都得去。”
“我陪你在山下等。”谢依兰说,“两个小时不见你下来,我就报警。”
楼明之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这么紧张我?”
谢依兰白了他一眼:“我紧张的是线索。你要是出了事,这案子谁帮我查?”
楼明之笑了。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笑。
四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楼明之出现在金山寺后山的茶室门口。
茶室不大,古色古香,隐在一片竹林深处。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听竹”两个字,笔力遒劲。
他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人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许又开。
五十八岁的人了,看着却像四十多岁。面容清癯,眉目儒雅,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微笑着看向楼明之:
“楼先生,请坐。”
楼明之在他对面坐下。
许又开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从容,行云流水:
“这是今年的龙井,明前茶,产量很少。尝尝。”
楼明之端起杯子,闻了闻,没喝。
许又开看着他的动作,也不介意,笑了笑:
“楼先生很谨慎。是当刑警养成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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