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惠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还带着稚气的眼睛,心里一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快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快了。”
走出伤兵营,高惠通在雪地里站了很久。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一片银白。远处,洺水河的冰面反射着月光,像是铺了一层银色的绸缎。河水已经退了,但战场上还残留着血腥味,风吹不散。
她想起父亲高士达说过的话——“惠通,这乱世,不是一个人能结束的。但每个人都可以为结束乱世出一份力。你出一份力,我出一份力,大家一起出力,乱世就结束了。”
她出了一份力。断骨营的每个人都出了一份力。六百人,从虎牢关到洛阳,从洛阳到洺水,一路打过来,一路死过来。他们中的有些人已经永远留在了战场上,有些人带着残疾回到了家乡,有些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但她不知道,这份力够不够。刘黑闼逃入了突厥,迟早会借兵回来。河北的战事还远远没有结束。而她右臂的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远处,传来檀英练刀的声音。双刀破空,呜呜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高惠通转过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檀英,该休息了。”
“再练一会儿。”檀英头也不回,双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刀卷了,得磨快。”
高惠通没有再说话,站在一旁,看着她练刀。檀英的刀法比以前更狠了,每一刀都像是要把空气劈开。她的双手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血迹,但她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月光下,两个女子,一个站着,一个练刀。
远处,洺水河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第四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