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将军。”
“高将军。”张士贵抱拳,上下打量着她,“你一个人来?”
“一个人。”高惠通说,“够吗?”
张士贵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高将军好胆量。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拿去王世充那里领赏?”
“你不会。”高惠通说,“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王世充守不住洛阳。你杀了我,王世充也守不住。你归顺秦王,不但能保住命,还能升官。这笔账,你不会算不明白。”
张士贵沉默了很久。
“王世充待我不薄。”他说。
“他待我父亲也不薄。”高惠通说,“我父亲高士达,与他原本是盟友。他为了夺权,在我父亲粮草中下毒,害死了我高家三百亲兵。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帐中安静了片刻。
张士贵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是高士达的女儿?”
“是。”
“那你为什么要为李世民卖命?王世充是你杀父仇人,你帮李世民打洛阳,不是替你父亲报仇了吗?”
高惠通看着张士贵,目光平静。
“我替秦王打洛阳,不是因为王世充是我的杀父仇人,是因为这天下需要统一。隋末乱世,诸侯割据,百姓死得够多了。谁能让天下太平,我就替谁卖命。”
她顿了顿。
“张将军,你想让你的弟兄们继续打仗、继续送死吗?打了这么多年,还没打够?”
张士贵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打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高惠通。
“我归顺秦王。”
铁门关不战而下。张士贵的三千守军全部归顺,断骨营兵不血刃,再下一城。
消息传到王世充耳中,他暴跳如雷。
“张公谨!张士贵!这两个叛徒!传令下去,灭他们满门!”
“陛下,”大臣们小心翼翼地劝道,“他们的家眷已经连夜逃出洛阳了。据说……是李世民派人接走的。”
王世充气得摔了杯子。
“李世民!李世民!我跟你势不两立!”
但他知道,大势已去。张公谨和张士贵归顺的消息传开后,洛阳城中的将领人人自危。更致命的是,王世充为了控制手下将领,将出征将领的家眷全部关在监狱里当人质。这一做法反而加速了部将的叛离——将领们心寒至极,谁还愿意为一个把自己妻儿关进牢里的君主卖命?
有人连夜出逃,有人暗中联络唐军,有人干脆带着部下投降。王世充下令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但已经晚了。人心散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断骨营连克剩下的堡垒。
第四座凤凰岭,高惠通让人在上游筑坝蓄水,决堤水淹。水淹之后,寨墙倒塌大半,守军被淹死近百人,剩下的弃寨而逃。
第五座虎啸岗,断骨营围而不攻,切断水源,三天后守军开门投降。
第六座最难打。它建在一座陡峭的山顶上,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山,寨墙上架满了强弩,易守难攻。
“大小姐,这怎么打?”檀英看着山上的堡垒发愁,“硬攻的话,上去多少人都是送死。”
高惠通没有回答。她拿着千里镜观察了很久。
“山后面是什么?”她问王老五。
王老五是斥候,早在两天前就把周围的地形摸透了。“山后面是悬崖,刀削一样的。人爬不上去。”
“山羊呢?”
“山羊?”王老五愣了一下,“山羊能爬上去。那悬崖上有几条裂缝,山羊经常从那里上下。但人不行,太陡了。”
高惠通看着那道悬崖,沉默了片刻。
“山羊能爬上去,人也能。檀英,你带第六组,晚上从悬崖爬上去。每人带一捆火把,上去之后在寨子里放火。看到火起,我们从正面进攻。”
檀英看了看那道悬崖,咽了口唾沫。
“大小姐,那悬崖……真的能爬上去吗?”
“山羊能爬的,你也能。”高惠通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是说你是山里长大的吗?”
檀英咬了咬牙:“爬!”
当夜,月黑风高。
檀英带着第六组的一百人,从悬崖底下开始攀爬。悬崖几乎是垂直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滑得站不住脚。檀英把双刀插在石缝里,一点一点往上挪。她的手指磨破了,血顺着石壁往下流,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跟上!别往下看!”
第六组的士兵们跟着她,一个拉一个,艰难地往上爬。有几个人手滑了,差点掉下去,被下面的人一把抓住。
爬了将近一个时辰,檀英终于爬上了崖顶。她的双手血肉模糊,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出了骨头。
“放绳!”她把绳索固定在大树上,将另一头扔下去。
一百人陆续爬上崖顶。檀英带着他们摸到寨墙边,将火把扔进寨中。
“放火!”
几十个火把同时落在寨中,点燃了帐篷和粮草。守军从睡梦中惊醒,看到满寨火光,以为是唐军主力攻上来了,四处奔逃,乱成一团。
“杀!”檀英双刀在手,率先冲入寨中。
高惠通在正面看到寨中起火,拔出断骨刀:“断骨营,跟我上!”
五百人架起云梯,翻过寨墙。守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不到半个时辰,这座号称“固若金汤”的山寨被攻破。
“大小姐,”檀英跑过来,双手全是血,“第六组完成任务。”
高惠通看着她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心里一酸。
“去让沈莺儿包扎。”
“没事,小伤。”檀英咧嘴笑了笑,“回去擦点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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