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碎石哗哗地往下滚。士兵们一个拉一个,互相搀扶着往上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高惠通低声问。
赵大柱从前面跑回来,压低声音:“大小姐,前面有一段悬崖,大概三丈高,陡得很。檀英正在带人往上爬,说是要放绳索下来。”
高惠通走到队伍前面,借着月光看着那道悬崖。崖壁几乎是垂直的,上面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一看就滑得很。檀英已经爬到了半空中,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手里的双刀插在石缝里借力。
“檀英,小心!”高惠通喊道。
“没事!”檀英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大小姐放心,这点高度摔不死我!”
又爬了一盏茶的功夫,檀英终于爬上了崖顶。她把绳索固定在一棵大树上,将另一头扔了下来。
“一个一个上!抓紧了!”赵大柱站在崖壁下面,指挥士兵们攀爬。
高惠通没有先上去。她站在崖壁下面,看着士兵们一个一个往上爬,时不时搭把手。那些河北来的老兵还好,手脚利索,几下就上去了;那些从唐军各营调来的刺头就差一些,有几个爬到一半手滑了,差点掉下来,被下面的人接住。
“别往下看!”高惠通喊道,“看上面!爬上去就活,掉下来就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六百人终于全部爬上了崖顶。高惠通最后一个上去,她的左肩旧伤在攀爬中撕裂了,疼得她额头冒汗,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大小姐,您的伤——”沈莺儿走过来,想要查看她的肩膀。
“不碍事。”高惠通摆了摆手,看着前方黑黢黢的山路,“继续走。天亮之前必须翻过这座山。”
走了一夜,天亮时,断骨营翻过了太行山的主峰,出现在成皋以北的一片树林里。从这里往南,再走二十里,就是夏军的粮草大营。
“原地休息。”高惠通下令,“王老五,带第四组去侦察。摸清敌营的布防、兵力、换岗时间。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地图。”
“是。”王老五带着几个老斥候消失在树林中。
士兵们席地而坐,掏出干粮和水囊,默默地吃着。高惠通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她的左肩疼得厉害,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袖。
沈莺儿走过来,蹲在她身边,轻轻解开她的绷带。
“大小姐,伤口裂开了。”沈莺儿的声音带着心疼,“骨头还没长好,您这样硬撑,以后这肩膀就废了。”
“废不了。”高惠通睁开眼睛,看着沈莺儿,“莺儿,你去看看别的伤兵。我这里没事。”
沈莺儿咬着嘴唇,重新给她包扎好,转身走了。
檀英走过来,递给高惠通一个水囊。
“大小姐,喝口水。”
高惠通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檀英,你怕不怕?”
“不怕。”檀英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跟着大小姐,什么都不怕。”
高惠通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檀英才十四岁,比队伍里最年轻的士兵还要小。如果天下太平,她应该在家里绣花、读书、等着嫁人,而不是在这荒山野岭里提着刀去杀人。
“檀英,”高惠通轻声说,“等这一仗打完,我请秦王给你找个师傅,教你认字。”
“认字?”檀英眨了眨眼睛,“认字有什么用?”
“认字才能读兵书,读兵书才能当将军。你不想当将军?”
檀英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想当将军。我就想跟着大小姐。大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高惠通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傍晚时分,王老五带着第四组回来了。他浑身是泥,脸上涂着草汁,几乎看不清面目,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大小姐,摸清楚了。”他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说,“夏军的粮草大营在成皋城东三里的一片高地上,四周挖了壕沟,宽一丈五,深八尺,里面插了竹签。壕沟后面是栅栏,高约一丈,木头削尖了,爬不过去。营中约有三千守军,大部分是老弱,但也有两百精兵守在中军大帐附近。粮草堆在大营中央,有几十个粮垛,足够十万大军吃一个月。”
“换岗时间呢?”
“每两个时辰换一班。换岗的时候,前后有大约一炷香的混乱期,那时候防守最薄弱。”王老五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西面有个缺口,栅栏被前几天的暴风吹歪了,还没修好。从那里进去,离粮垛最近。”
高惠通看着地图,快速推算着。
“营中守军的将领是谁?”
“张青。刘黑闼的部将。末将在夏国时见过他几次,打仗中规中矩,不算出色,但也不差。这种人在顺境中还能打,一遇到突发情况就容易乱。”
高惠通点了点头。她认识张青。在夏国时,她见过他几次,还在宴席上说过几句话。他确实不是那种能临危不乱的人。
“今晚子时动手。”高惠通收起地图,“檀英,你带第六组从东面佯攻,制造混乱,吸引守军的注意力。我带主力从西面那个缺口突入,放火。火起之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谁贪功恋战,军法从事。”
“是!”六个队长齐声应道。
“赵大柱,”高惠通叫住他,“你的第一组负责断后。万一守军追出来,你给我挡住。挡住一炷香的时间就够了。”
“大小姐放心。”赵大柱拍了拍胸脯,“第一组在,追兵过不来。”
“张横,你的第二组负责放火。火油都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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