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郡主府,只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但他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提醒她。
与此同时,崇政殿西暖阁。
曹皇后斜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狐裘,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前跪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
“你是说,郡主府里的人愿意替本宫做事?”曹皇后的声音慵懒,却透着一股寒意。
“回娘娘,”那妇人磕了个头,“奴婢的表妹在郡主府当粗使丫鬟,名叫翠儿。她说那府里的管事待下人刻薄,她早就想离开了。只要娘娘肯给条活路,她什么都愿意做。她娘得了重病,急需钱抓药。”
“她可信得过?”
“绝对信得过。她为了她娘,连命都可以不要。”
曹皇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跪在地上的妇人打了个寒颤。
“好。”曹皇后坐直身子,对身旁的掌事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立刻取出一锭银子递到妇人面前。
“回去告诉你那表妹,”曹皇后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冷意,“替本宫盯着府里的一举一动。每天夜里,把消息送到城东的刘记布庄。事成之后,本宫不但给她娘治病的钱,还给她一条安身立命的出路。”
“谢娘娘!谢娘娘!”妇人连连磕头,捧着银子退了出去。
掌事太监凑上前,低声道:“娘娘,这个翠儿,要不要派人盯着?”
“盯。”曹皇后重新躺回软榻,闭上了眼睛,“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她是不是真心替本宫做事。她若是敢两面三刀,就让她和她那个病娘一起上路。”
“奴婢明白。”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熏炉里的香烟袅袅升腾。曹皇后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高惠通那张清冷的脸。
一个败军之将的女儿,凭什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凭什么让她的儿子神魂颠倒?
这乐寿城,还轮不到一个黄毛丫头来翻云覆雨。
当夜,郡主府后院。
高惠通没有睡。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像一把被磨得锃亮的弯刀,悬在半空中,清冷而锋利。
“大小姐,该睡了。”沈莺儿拿着一件披风走出来,披在她肩上。
“睡不着。”高惠通拢了拢披风,“莺儿,你说,咱们当初来乐寿,是不是来错了?”
沈莺儿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来乐寿,咱们能去哪儿?河北到处都是官军,咱们那三百残兵,走不出三天就会被剿灭。来乐寿,是咱们唯一的选择。”
“我知道。”高惠通叹了口气,“可我没想到,寄人篱下的滋味这么难受。”
“大小姐,”沈莺儿转过头看着她,“你后悔吗?后悔跟着高王起兵?后悔拿起这把刀?”
高惠通摇了摇头。
“不后悔。”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爹说过,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选错路,而是不敢选。我选了,就不后悔。”
沈莺儿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还带着练刀留下的薄茧。
“大小姐,无论发生什么,我和檀英都会陪着你。”
高惠通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我知道。”她握紧了沈莺儿的手,“有你们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月亮慢慢移到了头顶,洒下一片清辉。两个女子并肩坐在石凳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月光。
院外,隐隐约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高惠通忽然开口:“莺儿,你说,窦线这个人怎么样?”
沈莺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窦公子?是个好人。温润如玉,知书达理,不像他母亲。”
“是好人。”高惠通点了点头,“可他太干净了。”
“干净不好吗?”
“干净是好的。”高惠通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宫墙,“可这乱世,干净的人往往活不长。”
沈莺儿沉默了。
她知道高惠通在说什么。窦线是夏国的太子,是窦建德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可他那副温润的性子,真能在这刀光剑影的乱世中守住这片江山吗?
“大小姐担心他?”
“谈不上担心。”高惠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只是觉得,他不该生在帝王家。”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莺儿,明天开始,让檀英多留意府里的下人。尤其是新来的那几个。”
沈莺儿点头:“大小姐还是怀疑有内鬼?”
“不是怀疑。”高惠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是确定。”
门轻轻关上了。
沈莺儿独自坐在院中,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起身。
月亮依旧挂在半空,清冷而锋利。
第二天一早,沈莺儿就开始行动了。
她没有直接去找翠儿,而是先去找了府里的老管家。老管家姓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窦建德还没起兵的时候就跟着他了。
“周伯,”沈莺儿笑着递上一包茶叶,“这是上好的碧螺春,您尝尝。”
老管家接过茶叶,脸上露出笑容:“沈姑娘客气了。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也没什么大事,”沈莺儿装作不经意地问,“就是想问问,府里最近新来的那个翠儿,是什么来历?”
老管家想了想:“翠儿啊,是上个月来的。她娘病了,急需用钱,就把自己卖进了府里。说是乐寿城外十里铺的人。怎么,她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沈莺儿连忙摆手,“就是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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