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黑闼的骑兵精锐无比,装备精良,士气正盛。而我们这边,除了几十个刚被救出来的伤员,就只有我们几个残兵。兵器残缺,人困马乏,伤痕累累。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刘黑闼,”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了出来,“你真的不敢杀我吗?”
刘黑闼眯起眼睛,像看猎物一样看着我:“你说什么?”
“你杀了我,”我指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百姓,大声说道,“这几十个高鸡泊的弟兄,还有我,如果我们今天死在这里,你觉得漳南的百姓会怎么看窦建德?他们会说,窦建德为了自保,出卖盟友,残害义士!到时候,谁还会来投奔他?谁还会信他是仁义之师?”
刘黑闼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我竟然会拿道义来压他。
他是个武将,不懂权谋,但他知道民心的重要性。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乱世里的铁律。
“高惠通,你敢威胁我?”刘黑闼咬着牙,手里的长枪微微颤抖,显然动了怒。
“不是威胁,是事实。”我挺直了脊梁,看着他的眼睛,尽管我的双腿在发抖,但我不能退,“你放我们走。今天的事,我高惠通记在心里。将来我若能立足,一定不忘窦将军今日的‘不杀之恩’。”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百名骑兵,几千名百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刘黑闼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权衡利弊。他的目光在我那张稚嫩却坚毅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又看了看我身后那些虽然狼狈却依然握紧武器的弟兄们。
良久,他猛地一挥手。
“让开!”
骑兵们让开了一条道路。
“走!”我大喊一声,带着众人,穿过那条充满敌意的通道。
马蹄声在耳边轰鸣,我甚至能感觉到刘黑闼那冰冷的目光刺在我的后背上,像针一样。
就在我们即将离开的时候,刘黑闼突然冷冷地开口:“高惠通,别以为这样就算完了。窦将军仁义,放你们一条生路。但下次再见,我刘黑闼绝不会再留情面!”
我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话:“下一次,我会带着王世充的人头来见你。”
我们离开了漳南。
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没有回头路,也没有容身之处。
我们逃进了漳南城外的一片深山老林里。这里荒无人烟,只有野兽出没,枯枝败叶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却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几十个伤员躺在山洞里,**声不断。没有药,没有食物,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大小姐,”高雅贤坐在我身边,看着洞外的黑夜,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咱们现在去哪儿?”
我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苗。火光映在我脸上,忽明忽暗。
去哪儿?
高鸡泊没了。
漳南也回不去了。
天下虽大,却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我们不能再逃了。”我低声说道,“再逃下去,所有人都会垮掉。”
“那怎么办?跟他们拼了?”高雅贤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决绝,“拼了也好过在这山沟里冻死饿死!”
“不。”我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们不能拼命,我们要拼活路。拼出一条能活下去的路来。”
我站起身,看着洞里那些信任我的弟兄们。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饥饿的狼。
“从今天起,高鸡泊解散。”我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愿意走的,我给盘缠,绝不强留。愿意留下的,我高惠通带着你们,去闯最难的路,做最苦的事。”
“我们要让王世充知道,高鸡泊的人,骨头是硬的。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我们要让窦建德知道,他今天放走的,不是一条丧家之犬,而是一颗随时会燎原的火星!”
那一夜,深山里的火光,照亮了我满是灰尘的脸。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父亲羽翼下的千金小姐。
我也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落魄孤女。
我是高惠通。
一个被整个世界逼到绝境,却又要向命运举起刀的幸存者。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我独自一人离开了山洞。
我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沉重的地方。
断魂谷。
我要去把云娘带回来。
哪怕只剩下一件遗物,我也要把她带回家。
当我走到断魂谷口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口发闷。
这里已经变成了荒芜之地。
雪地里,到处都是废弃的营地和破碎的痕迹。有的已经掩埋在雪下,有的被野兽踩踏得凌乱不堪。乌鸦在枝头盘旋,发出令人心悸的叫声。
我在废墟里一寸寸地寻找着。
“云娘……云娘……”
我喊着她的名字,双手扒开那些冰冷的积雪,指甲断裂,满手是泥。那粗糙的触感让我难受,但我不能停。
终于,在一个枯树下面,我找到了她。
她蜷缩在雪地里,身体已经僵硬,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但她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张断弦的弓,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眼睛没有闭上。
死不瞑目。
我跪在她的身旁,轻轻地把她的眼睛合上。
“云娘,我来接你回家了。”
我解下身上的破毯子,把她裹好,背在了背上。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我背着她,却觉得重如千斤。
因为这上面,背负着四条人命,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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