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乱世,本来就是个屠宰场。只不过今天,咱们运气好,站在了砧板外面。”
高雅贤被噎住了,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女,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这时,程名振撑着伞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毛巾。
“大小姐,擦擦吧。”
高惠通接过毛巾,没擦脸,却一遍遍擦拭着腰间的断骨刀。那刀身沾了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程先生,”她忽然问,“你说,咱们是不是做错了?”
程名振沉默了很久,低声道:“史书……只会记得胜利者。至于手段,那是后人评说的事。”
高惠通摇了摇头。
她抬头看着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雨水停了,可心里的雨,好像才刚开始下。
那一夜,她做了个噩梦。梦里那些被淹死的人变成了水鬼,抓着她的脚踝往下拖。他们嘴里吐着泥水,喊着:“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她惊醒过来,一身冷汗。
帐外,高士达他们在喝酒庆功,划拳声、笑闹声,一声声砸在她心上。
她披上衣服走出去,看着满天星斗。她忽然觉得,自己离那个“高士达的女儿”越来越远了。
现在的她,只是一把刀。一把沾满了血腥、再也回不了头的断骨刀。
“这把刀,太重了。”她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