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田漾的古戏台,白天是网红打卡点,夜里是本地人都绕着走的地方。
这话我摆摊三年,听保安老周说了无数次。他总说,别的地方夜里是静,戏台这里夜里是“空”。不一样的,静是没声音,空是没活气,但凡懂点门道的,半夜绝不往戏台跟前凑,更别说是对着空台子瞎闹腾。
但游客不信。尤其是年轻情侣,专挑夜里没人的时候来,觉得氛围感足、出片,什么忌讳都抛在脑后。胆大、好奇、不信邪,也是最容易撞东西的一拨人。
出事这天是周六,周末游客多,夜市热闹得比平时久。我守着我的糖水摊,忙到十一点多才闲下来。街上的摊贩陆续收摊,游客一波波跟着往外走,园区广播循环播放清场通知,整片景区的烟火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湖边的风声和芦苇的响动。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余光瞥见戏台底下还站着一对情侣。
看着二十出头,打扮光鲜,应该是专门留下来拍夜景的。女生拿着手机,来回找角度,对着空戏台不停拍照、录视频,男生站在旁边等她,看起来耐心耗尽,有点百无聊赖。
夜里十一点四十,整个园区基本清干净了。老周骑着巡逻车绕了两圈,没发现滞留人员,远远看了这对情侣一眼,估计想着就是拍完就走,没上前驱赶,调转车头去巡湖边栈道了。
整片戏台区域,瞬间彻底安静。
路灯只剩两盏远灯亮着,光线昏黄薄弱,打在木质戏台的台面上,大半截幕布和角落都沉在黑影里。白天看着喜庆热闹的戏台,此刻孤零零立在草坪中央,空荡荡的台面,垂着不动的幕布,看着说不出的压抑。
女生拍了半天,大概是觉得画面不够震撼,收起手机跟男生撒娇,声音不大,但夜里太静,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可惜了,这戏台晚上没人唱戏,空荡荡的差点意思,要是有演出的氛围就好了。”
男生听完笑了一声,带着点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戏谑,随口接了一句:“没人唱怕什么,我给捧场。”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手里擦桶的动作直接停了。
在长田漾待久的人都知道,夜里别乱接戏台的话,别乱调侃,更别对着空戏台瞎起哄。老辈人的规矩,空台不喝彩,夜半不搭戏,这是最基本的忌讳。戏台是登台献艺的地方,空台留声,最怕活人乱捧场。
我想开口提醒一句,让他们赶紧走,别乱闹。可我刚抬头,还没来得及出声,那男生已经抬手,对着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的戏台,慢悠悠鼓起了掌。
不是开玩笑的快速拍手,是那种看完整场大戏,慢条斯理、郑重其事的鼓掌。
啪——啪——啪——
夜里太静了,掌声响得格外清晰,空旷、突兀,一声声回荡在戏台四周。声音落在空台上面,没有半点回音,像是被黑漆漆的戏台硬生生吞了进去。
他一边拍,一边还故意调侃:“这么好的台子,没人唱戏太浪费了,我给鼓个掌,说不定里面的前辈赏脸,出来唱一段。”
语气轻佻,带着恶作剧的戏谑,完全没把这里的忌讳当回事。
女生被他吓得赶紧拉他胳膊:“别乱搞,听说这里半夜不干净,快走快走。”
男生甩开她的手,笑得更放肆了:“净瞎迷信,什么不干净,全是吓人的谣言。台上没人,底下有人鼓掌,天经地义,能出什么事?”
说完,他又加重力道,多鼓了好几下掌。
就在最后一声掌声落下的瞬间。
整个世界,突然静死了。
湖边的风声停了,芦苇的沙沙声停了,连远处园区路灯的电流嗡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那种死寂我太熟悉了,之前撞见红衣小孩、夜半老生唱戏的时候,都是这种感觉,空气凝固,时间像被按住了一样,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人站在十几米外的摊位旁,瞬间浑身发冷,头皮直接炸了。
下一秒,我看得清清楚楚。
男生身后,空空如也的草坪上,凭空落下两只手。
没有手臂、没有身子、没有影子,就两只泛着青黑的手掌,动作极慢、极沉,一下、一下,轻轻落在了男生的双肩上。
不是活人那种轻快的拍打,是沉得离谱的按压。每一次落下,肩膀都明显往下沉一寸,力道冰冷僵硬,带着死物的厚重感。
啪——
左肩一下,重得发僵。
啪——
右肩一下,冷得刺骨。
是反向的鼓掌。
他在台下给空戏台鼓掌,戏台暗处的东西,在他身后,给他鼓掌。
节奏完全跟着他刚才的频率,慢、稳、沉,分毫不差。
那男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疑惑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冷?什么东西?”
他还以为是夜风,或者女生拍他,转头正要调侃女朋友。
这一回头,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身后空空荡荡,草坪平整干净,晚风微弱,除了他女朋友,半个人影都没有。
女生站在他侧面,双手一直攥着手机,根本没动过,满脸茫然地看着他,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男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在脸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从轻松戏谑变成彻底的惊恐。
“你、你刚才拍我肩膀了?”他声音已经开始发颤,明显慌了。
女生赶紧摇头:“没有啊,我一直站在这里,没碰你。”
“不可能!”男生猛地拔高声音,浑身开始发抖,“刚刚有人拍我,两下,左右肩膀都拍了,很重、特别冷,绝对不是风!”
他僵硬地抬了抬肩膀,我能清晰看到他的肩膀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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