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几十年的阴冷寒气。
风重新吹了起来,湖水声、芦苇声、夜风流动的声音,全部恢复正常。压抑了我半个多月的窒息感,瞬间一空,整个人浑身轻松。
我站在原地,静静等了十几分钟。
戏台空空荡荡,幕布随风轻晃,角落安安静静,再也没有蜷缩的小红身影,再也没有若有若无的呜咽,整片区域干净、平和,和园区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我知道,她走了。
执念圆满,念想归土,委屈散尽,终于不用再夜夜守着冰冷的戏台,独自偷偷哭泣了。
收拾完所有灰烬残渣,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祭祀痕迹,我才推着车子离开园区。那晚我骑车回家,一路风清月朗,后背不再发凉,身后也没有了那种被人默默跟随的沉重感。
往后的日子,我依旧每晚正常出摊、深夜收摊。
无论阴天、雨夜、起雾,无论我熬到多晚,戏台侧幕再也没有出现过红色的小身影,再也没有断断续续的委屈哭声。
我试过无数次刻意留意,深夜放空耳朵、余光扫视角落,始终空空如也,一片安宁。
就连周师傅后来都跟我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最近夜里的戏台格外舒服,没有以前那种沉沉的冷意,巡逻路过都觉得轻松不少。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里曾经困着一个可怜的小姑娘。
她不是鬼怪,只是一个没能长大、没能唱完最后一场戏的小戏子。她怕人、胆小、孤独,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哭了七十多年。
后来我偶尔深夜收摊,无风无雨、万籁俱寂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地看向戏台左侧幕布。
那里依旧空空荡荡,没有红影,没有哭声。
但我总能隐约感觉到,那片角落变得温柔了。不再阴冷诡异,只剩一片平和安宁。像是那个小姑娘终于放下了所有执念,安安稳稳地离开了,从此世间再无她的遗憾,戏台再无夜半哭声。
长田漾的夜依旧静,风依旧凉,只是那缠绕数十年的孤寂与悲戚,彻底消散在了茫茫夜色里。
从陈老爷子家出来,我手心那半块玉佩一直凉得刺骨。
不是普通玉石的凉,是带着土腥气、死气的冷,贴在皮肤上,顺着血脉往心口钻,一整天都暖不热。我揣着它骑车回家,一路上脑子乱糟糟的,全是那个小女孩惨白的脸、红红的戏服,还有她憋了七十多年的委屈哭声。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她。
周师傅是夜班保安,阳气重,守园镇煞,阴邪难近。监控是死物,只拍活人活气,拍不了残魂执念。其他摊主收摊早,赶在夜气最淡的时候离场,根本碰不到她现身的时辰。只有我,日复一日熬到深夜,阴气最重、人声散尽的时刻,孤零零守在戏台旁,成了唯一一个能撞见她、还不会吓到她的活人。
她从来不闹、不缠人、不吓人,有人看就躲,没人就偷偷哭。不是恶鬼,只是个死得太惨、太孤单的小姑娘。
我拿着玉佩问陈老爷子,到底怎么才能帮她。
老爷子跟我说得很实在,这孩子无冤无仇,唯独执念深重。一是尸骨埋在戏台地基边,常年被湖水潮气浸着,不得安稳;二是死时穿着一身没来得及脱的戏服,一辈子爱唱戏,最后一场戏没唱完,人就没了;三是贴身玉佩碎裂,魂魄无根,飘零七十多年聚不拢。
想让她彻底解脱,不用做法、不用驱邪,只做两件事。
第一,把这半块玉佩,重新埋回戏台地基正下方。当年碎掉的另一半玉,早被岁月泥土消融,找不到踪迹了,仅剩这半块归土,就算给她凑齐了念想,安魂定魄。
第二,备一套完整的纸扎红戏服,子时深夜无人,在戏台侧幕原地烧掉。弥补她当年惨死台上、戏未尽、愿未了的遗憾,给她一场体面的收尾。
做完这两样,她的执念散了,孤单熬够了,自然就走了,从此不会再夜夜蹲在角落哭泣。
老爷子特意叮嘱我,过程一定要静、要诚,不能慌、不能说话、不能回头。她胆小,一辈子怕惊扰,一旦被吓到,执念加重,再想送走就难了。
当天下午,我停了摆摊,专门去老街的纸扎店置办东西。
老板听我要做一套小小的花旦红戏服,尺寸就五六岁小孩的样子,愣了一下,问我是不是长田漾戏台的事。看来老一辈本地人,或多或少都听过那桩旧案,只是没人敢多提。
我没敢多解释,只让他做得规整、细致,纹路、领口、袖摆都按老式戏服来,不要花哨,要朴素正经,像当年小孩穿的那一身。
老板手脚很快,半个多小时就扎好了。一身大红纸戏服,袖摆长长,领口端正,做工很细,看着居然有几分逼真。我看着那小小的衣服,心里发酸,莫名堵得慌。这是七十多年后,迟来的一套完整行头,是这个苦命小姑娘一辈子没圆满的体面。
除了纸戏服,我还买了香、黄纸,又单独找了个干净的小布袋,专门装那半块玉佩,不敢随意揣在兜里,怕再沾杂气。
东西备齐,我就等着入夜。
那天的天色阴得吓人,傍晚就黑得彻底,云层压得极低,整片长田漾湖风阵阵,吹得岸边芦苇不停摇晃,哗哗作响。空气又潮又冷,明明是夏末,却像深秋雨夜,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提前进了园区,照常出摊摆好摊位,装作正常营业的样子。我怕周师傅察觉异常,也怕夜里有风、有人走动,打乱安魂的时辰。
十点半,夜市准时清场。
摊贩陆续走完,人声散尽,园区一点点安静下来。我依旧故意拖到最晚,慢悠悠收拾东西,等到十一点四十分,整条路边彻底空无一人,连周师傅的巡逻车都绕去了园区另一端,整片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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