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力争,可看他如此表现,莫非这背后另有缘故?瞧沈平的意思,是不叫他们掺和进此事,他跟去了也未必有用,倒不如……
朱筠当机立断,留在了沈家,安抚住那些仆从后,便和沈夫人、沈妱一起到客厅议事。
沈夫人初闻此讯时的惊慌比之沈妱更甚,她赶来的时候沈平已经被带走了,自然没受到沈平的嘱咐,惊急之下已是双目垂泪。
朱筠安抚了师母,将当时的情况详细说了一番,道:“师父既然不许我们妄动,必然是背后另有缘故,咱们要好生商议方可行动,否则若添了乱,反为不妙。”
沈夫人的指尖一直在颤抖,“那诗集绝对是有人栽赃陷害,这事儿漏洞百出,何文渊却一口咬定,必然是早就谋划好了。可是众目睽睽,它们如何能凭空变出这书?”
此时的沈妱也渐渐定下了心神,这才把刚才被沈平以眼神止住的那半句话说了出来,“那诗集应该是从书堆里拣出来的,我推测是有人在搬书的时候就已经把它放在了书架。”
“应是如此。”朱筠点头道:“否则几个人不会口径一致。”
“那要如何证明呢?”沈夫人情急。
“师娘别急。”朱筠毕竟是为官之人,沉吟了片刻才道:“为师父洗脱罪名固然要紧,但在此之前,咱们还是得想想这件事背后隐藏着的缘故,才能不出错漏。如果是何文渊可以陷害,那他为何要诬陷师父?”
沈妱母女俩关心情切,方寸大失之下倒是都没有想这一层,经他这一提醒才猛然醒悟过来。
是啊,何文渊陷害沈平,必得有个缘由。
和沈平的私怨?为了沈家的藏书?这些理由都不是很有力,毕竟有蒋文英在那里,这次诬陷手法拙劣、漏洞百出,怎会轻易定案?可若不是冲着沈平,他又是要做什么呢?
三个人都是猜测不定,略一商议,决定由沈夫人前往蒋府,跟蒋文英讨个主意。
沈夫人孤身前往蒋府,到日落时分才匆匆归来,脸上却全然是倦色。
沈妱在家里苦等了许久,原本还含有些期待,见着沈夫人这副表情时忍不住暗惊,上前问道:“娘,姨妈那边怎么说?”
“叫我们稍安勿躁。”沈夫人的声音还算平静,却掩不住眸中深深的焦虑。
如今沈平被捉,府中就是由沈夫人主事了,她大抵也不想叫沈妱烦恼,便安慰道:“按照你姨妈的意思,本来是想叫你姨父出面,安排人细查此案。今日的事情疑点重重,若是有心查问,自有破绽,能洗脱罪名。可你姨父说暂时别急,他得认真想想,叫咱们不要轻举妄动。今儿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明早再看吧。”
“那爹爹呢,他那边怎么办?”沈妱还是不能放心。
沈夫人叹了口气,牵着她的手往玲珑山馆走,道:“他被带去衙门后就单独看守了起来,你姨父虽然不能立马插手此案,但他毕竟也是布政使,况且你爹爹往常相交的人也不少,他虽被扣了罪名,案子尚未审理,这罪名也是没有坐实的。何文渊再怎么样,应该也不敢对他动手,安心等着吧。”
可沈妱如何能够安心?
眼睁睁瞧着父亲身负“私藏禁书”的罪名被人带走,哪怕是别人喂再多的定心丸,又有何用?
这一夜自然是没法安心入眠的,沈妱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大半宿,直到天色将明时才昏昏睡去。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还阴着,石榴找了夹衣出来给她穿。外面风声萧萧低徊,深秋的雨是一场比一场清寒,这时节满屋里都透着凉气,将窗户开上一条缝儿,那风就嗖嗖的往里钻。
再过半个月就该入冬,那况味可就该更萧索冷清了罢。
沈妱饭后在廊下站了站,只看得到满院秋景萧条,风愈来愈冷,贴着地皮刮过,看那模样,像是又是要下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