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期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的、充满霉味的空气。
“好……很好……”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枚早已没了光泽的铜印——那是他当年为大秦左庶长时的信物。他看了一眼,像是看一眼过去的自己,然后,狠狠将其扔进熄灭的炭盆里。
“荆轲……”樊於期重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已是一片死灰,“这六十日,我不问你在做什么。我也不求太子的怜悯。”
他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死死抓住荆轲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
“让我死的时候……看着秦王的脸。”樊於期的声音低如耳语,却带着刻骨的怨毒与期盼,“我要那双眼睛里,流出和我一样的血。”
荆轲看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一言为定。”
荆轲站起身,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夜风如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屋,灯光依旧昏黄,但那个名为“樊於期”的活人,其实已经在那里死去了。
剩下的,只是一颗等待被采摘的、愤怒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