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排成十列,每一只都封着口,封条上的“烬”字被戈壁的风沙磨得几乎看不见了。陶罐阵列中央坐着一具骸骨——穿着前朝司烛郎的官袍,袍子已经褪成了灰白色,但料子还在。骸骨的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匕首插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骨头上刻着几个字,和上一座烽燧那卷羊皮上的字迹一模一样——“罐未送尽,愧对陛下。以命守罐,等后来人。”
后来人。三百年前,他在这里等后来人。他没有等到。但他把血罐留了下来,一罐都没有少。萧烬蹲下身,从骸骨手中取下那把匕首。匕首的刃口已经锈透了,但刀柄上刻着一行小字——“烬止于此”。和九锁庙门前铁牌上刻的那三个字一模一样。
“把这些血罐全部搬上备用马匹。”萧烬站起来,“这些血比我腕子里的血更值钱。末帝亲自放的血,三百年来在戈壁里封存,没有被苍溟污染过。这些血能在任何地方画出一道苍溟无法穿透的隔绝圈。”
马千里已经在数陶罐了。轻骑们从备用马匹上卸下部分干粮和淡水,腾出位置来装载血罐。三百只陶罐,每只巴掌大小,分装在十只大木箱里。这是末帝在三百年前送出去的礼物,在戈壁里等了太久。
“殿下。”马千里将最后一只陶罐装好,“血罐够用多久?”
“能用很久——如果在正确的地方用。”萧烬将司烛郎的匕首也放进木箱,“他守了三百年,等的不是我们,是另一个能继续把罐子送出去的人。”
他翻身上马。队伍重新启程。身后是烽燧和骸骨,前方是广袤无边的戈壁。火把的蓝光在盐壳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地平线上,新一天的朝阳正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