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蜿蜒,两侧的景色越来越荒。正午时分,路旁出现了一座废弃的驿站。驿站的外墙塌了一半,残存的墙壁上依稀可辨前朝的云纹。萧烬下令在此歇马,轻骑们翻身下马,给马匹喂水喂料。马千里蹲在驿站门槛上,用刀尖在泥地上画着往北的路线。
“殿下。过了这座驿站,再往北三十里有一道峡谷,叫铸鼎峡。三百年前末帝的工匠就是从这里把副鼎运过山的。峡谷最窄处仅容一辆马车通过,两侧是断崖。如果有人在那里设伏——”
“不是有人。是有人在那里等着。”萧烬站在驿站残墙的阴影里,闭着眼睛。他的烬感在离开西陵后就恢复了正常——感知范围回到了五十步、百步,并且随着远离西陵,还在不断扩大。他能感知到铸鼎峡方向有三团微弱的烬气。不是烬卫的凝而不散的冷光,也不是边军的烬器箭头。那三团烬气很稳,稳得像三根钉在崖壁上的钉子。
“三个人。崖顶上。”萧烬睁开眼睛,“不是烬卫,是白烛会的人。他们的烬气和齐铁的铸模铁片在共振。”
马千里站起来,将刀收回鞘中。“殿下能分辨出是谁?”
“不能。但其中一个没有呼吸。”萧烬重新上马,“那个人不呼吸,但烬气还在——和藏书阁里那具女官的骸骨一模一样。”
铸鼎峡比地图上标注的更窄。两侧的断崖几乎是垂直的,崖壁上凿着密密麻麻的方孔——是前朝工匠运鼎时插木杠用的。峡谷底部只有一条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石路,路面上还残留着三百年前木轮碾出的凹槽。晨光从崖顶的缝隙漏下来,在石路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萧烬策马进入峡谷时,碎铜片忽然烫了一下。不是温热——是烫,像被烧热的铜钱贴在胸口。他将铜片取出来,铜面中央的血纹正在剧烈地发光,红光映在他素白常服的前襟上,像是被烙铁烫出来的印记。
“副鼎在附近。”他说。
马千里拔出了刀。二十名轻骑同时拔刀。但崖顶上传来一个声音——沙哑,苍老,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把锈刀划过磨刀石。
“殿下不用拔刀。草民是齐家的人。”
萧烬抬起头。崖顶站着一个老者,穿着灰扑扑的铁匠围裙,左腿是瘸的,腋下撑着一根铁拐。他的半边脸被烧烂了——不是新伤,是旧伤,烧伤的疤痕从额头一直扯到下颌,将左眼拉成了一条缝。但他的右眼很亮,亮得不像是老人。
“齐铁?”萧烬问。
“不是。齐铁是草民的儿子。”老者撑着铁拐从崖壁上凿出的石阶上走下来,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先用铁拐探稳了才落脚,“草民齐熔,是齐铁的爹。齐铁在铁壁关城西的铁匠铺等殿下,草民在这里等殿下——因为殿下的碎铜片会烫,一烫殿下就知道副鼎在附近。副鼎不在铁壁关城楼下,那尊鼎早被挪了。”
“挪到哪了?”
“就挪到这座峡谷里。”齐熔用铁拐指了指峡谷深处,“萧破虏三年前就把副鼎从城楼下搬了出来,藏在铸鼎峡的一座废弃矿洞里。他在城楼下布了烬雷,做成副鼎还在的样子,用来诱人送死。殿下带着碎铜片进铁壁关,碎铜片越烫殿下越往城楼走——走到城楼下,烬雷就炸了。”
萧烬翻身下马。他将碎铜片重新贴胸放好,走到齐熔面前。“齐铁为什么自己不来?”
“因为他在守矿洞。”齐熔转身,撑着铁拐往峡谷深处走,“萧破虏挪鼎的时候,齐铁在矿洞里藏了三年。三年没出来过。草民每隔十天给他送一次干粮。他守着那尊鼎,等殿下带碎铜片来毁——因为只有碎铜片上的血纹能解除副鼎上的血纹。鼎上的血纹不解除,毁鼎的人就会和九锁僧一样,滴血进去就被血纹反噬,全身血液烧干。”
“九锁僧的血纹没有反噬他。”
“因为他的血纹里混了末帝的指骨灰。”齐熔回过头,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盯着萧烬,“殿下怀里的那截小指骨,九锁僧敲了三十二年的木鱼锤,他是不是在殿下临走时把骨头给了殿下?”
“是。”
“那就对了。末帝的指骨灰能中和血纹的反噬。九锁僧把他敲了三十二年的木鱼锤给了殿下,他自己用的是一截普通的竹片。他知道自己会死。他不是被血纹反噬死的——是滴血入鼎之后,用自己的命替殿下试了血纹的强度。”齐熔转过身,继续往峡谷深处走,“殿下,等你的人不只是活着的人。死的也在等。”
峡谷深处有一个被灌木遮掩的洞口。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进入。齐熔用铁拐拨开灌木,露出洞口一侧刻着的一行字——不是前朝的云纹,是五个歪歪扭扭的字:“烬止于此。等。”
洞内很暗,没有点灯,但洞壁上长着零星的灭烬苔。苔藓数量极少,发出的荧光勉强照亮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个人工凿成的矿室,矿室中央放着一尊副鼎。
这尊鼎和九锁庙那尊一模一样——方形,半人高,四角铸着闭着嘴的兽首。鼎身上的血红色纹路在灭烬苔的绿光中像一条干涸了三百年的血管。鼎前跪着一个人。那人的头发披散着,从肩头垂到地面,发色灰白相间。他穿着一件破烂的铁匠围裙,围裙上全是烧灼的痕迹。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话。
“碎铜片带了吗?”
“带了。”萧烬从怀中取出那枚还在发烫的碎铜片。
齐铁转过身。他的脸和他父亲一样——半边烧烂,左眼被疤痕拉成一条缝。但他的右眼比他父亲的更亮,亮得不像是蹲了三年矿洞的人。
“殿下。草民等了你三年。”他站起来,瘸腿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鼎上的血纹,草民解不了。但草民知道怎么毁——把碎铜片放在鼎口上,然后滴殿下的血。不是一滴,是一碗。这尊副鼎是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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