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寄生蜂的虫蛹就会在外界受到磨难,最后死在泥屑中。
我对于寄生蜂迁移的行为非常赞赏。它们居然能够为了长远的打算而牺牲掉眼前的利益,我很是佩服。假如它没有在恰当的时刻离开蜂房,那么就会死于非命。但是聪明的寄生蜂选择了离开,它们避开了两种危险:第一种是像苍蝇一样被关在小匣子里;第二种是被隧蜂的大颚弄得稀巴烂。
六月是查看寄生蜂最终归属的时候。我们一行四个人对隧蜂所居住的小镇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探查。我们用指头在挖出的泥土中搜寻。第一个人检查过后再由后面的人继续检查,丝毫没有放松过。这里总共有五十多个巢穴,我对地下面所发生的灾难非常清楚。然而让我们倍感失望的是,连一只隧蜂的蛹都没有找到。隧蜂的领地全部被寄生蜂所侵占了。相反,寄生蜂的后代倒是繁衍得非常兴旺,所有的地方都堆积着它们的虫蛹。我将这些蛹收集起来,为的是更好地观察它们的成长过程。
寄生蜂的虫蛹呈褐色的小筒形状,它们在一年之后并没有什么动静。这是包含着潜在生命的小筒,刚开始的蛆虫在蛹里变硬、收缩。就连烈日当空的七月都没能让它们苏醒过来。同样是在七月,隧蜂开始生育自己的第二代。刚好这个时候是寄生蜂休工的时节,这对隧蜂后代的繁殖大有益处。假如在隧蜂繁殖第二代的时候寄生蜂仍旧拼命地进行抢掠,那么隧蜂就难逃灭绝的厄运了。寄生蜂的暂时休工使得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的秩序。隧蜂与寄生蜂的行动日期协调得是多么好啊。当斑纹隧蜂在荒石园中四处寻找挖掘洞穴的合适地点时,寄生蜂则已经在孵化了。然而这样完美的日期协调又显得非常可怕。当隧蜂开始活动的时候,寄生蜂的准备工作也做好了。一场抢掠的战争即将上演。
关于战争,假如只发生在个别族类身上,那么人类肯定不会花那么多的时间去思考它。因为一只隧蜂的生死与世界的和平并没有什么紧要关系。可惜的是,战争已经成为几乎所有生命得以生存下去的手段,它俨然已经成为终生存活的一条规律。无论是低级动物还是高级动物,都是如此。人是最高级的动物,这种等级原本应该让人脱离残酷的战争,与动物们做出区别。但是人们却说出了这样的话:“做事嘛,就是把别人的钱归为己有。”就好像寄生蜂说“做事嘛,就是让隧蜂的蜜归我所有”是一个道理。战争是人类为了更好地进行烧杀抢掠所发明的一种手段,它让大规模的杀人看上去十分光荣,让大规模的杀人变成了艺术。假如杀人的规模过小,那么杀人者就会被绞死。
假如只有人类之间会发生战争,那么战争很有可能在未来被和平所代替。因为人们拥有较高的智慧和阔达的心胸。然而就连渺小的虫子之间也会发生战争,更可怕的是,这些虫子并没有任何智慧,它们的行为根本不会受到理性思维的制约。看来战争开展于芸芸众生之间,它无法彻底清除。让我们担忧的是,今后的生活还会像现在一样,在永无止境的杀戮中度过。礼拜天在村子里的小教堂中所歌唱的梦想将永远只是梦想,它永远不会实现:至高无上的荣誉归上帝所有,而尘世间的善良人们则拥有和平。
战争的频繁发生让人们不得不付诸想象,想象出一个玩弄宇宙于股掌间的巨人。他是正义和权力的化身,他有着超凡的力量,无法抗拒。这个巨人对地球上所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战争、杀戮、纵火、无理的胜利等等,他通通知晓。就连我们的炮弹、鱼雷艇、炸药、装甲车和一切能够致死的机器他都了解。他甚至知道上帝所创造出来的最小的生物间也存在着这样那样的残酷竞争。
假如这位拥有无穷力量的正义化身把地球放在他的大拇指下,他会有怎样的举动呢?他会把地球砸得稀巴烂吗?不,他会犹豫,他不会将地球砸碎。他只会遵循万物发展的规律,让地球自生自灭。他会告诉自己说:“古时候的信仰并非没有道理。现在的地球只是个被蛀虫咬过了的果核,地球还没有开花,它还只是处于粗胚的状态。我相信一个拥有秩序和正义的地球最终会来临。现在的地球只不过是迈向未来那个地球的阶梯而已。就让我们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