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目昆虫提供了天堂。波多尔佩雷教授是我发现新昆虫后的第一分享者,他对我的捕虫方法十分好奇——我总是能给他很多稀罕的,甚至是新品种的虫子。我不爱捉虫,也不太精通,比起被钉死在盒子里的昆虫,我更喜欢在长着茂密的蓟和矢车菊的草地上工作的虫。
地里的蓟和矢车菊对膜翅目昆虫来说是极大的诱惑。根据我以往的经验,从没在别的地方见过如此多的昆虫;从事各种职业的昆虫都来这里聚会,猎手、建筑师、纺织工、组装师、泥瓦匠、木匠、矿工,多得我都数不清了。这是什么呢?黄斑蜂。它在矢车菊网般的茎间刮来刮去,最后堆出一个棉花球,并洋洋得意地把它带到地上,用来做装蜜和卵的棉毡袋。那些奋不顾身争夺战利品的是谁?肚子上有黑色、白色或火红色的花粉刷的切叶蜂。它的目的地是附近的灌木丛。在那里它将剪下椭圆形的叶子组装成能盛放收获品的容器。穿着黑色绒衣的是谁呢?原来是在加工水泥和卵石的石蜂。要在石头上找到它们建筑的房子可不是一件难事。飞来飞去、嗡鸣大作的是谁呢?是定居在旧墙和附近向阳斜坡上的砂泥蜂。壁蜂在干吗呢?一只在空蜗牛的壳里工作;另一只为了给幼虫做圆柱形的房子而啄着干掉的荆棘;第三只想用断掉的芦竹做天然通道;第四只则闲在墙上石蜂的走廊上无所事事。大头泥蜂和长须蜂高高翘起属于雄蜂的触角;毛足蜂在自己采蜜的后足上插了支大毛笔,土蜂的种类繁多,隧蜂的腰细如杨柳……种类太多了,如果把菊科植物中的客人都介绍一遍,那就等于把采蜜族的蜂类都数了一遍。
冤家路窄,采蜜家族和捕猎者们偏偏住在一起。荒石园中,泥水匠为了砌围墙而运来的沙子和石头成了石蜂过夜的好去处。单眼蜥蜴凭借着粗壮的体型总在近处捕猎,无论人或狗都会成为它的猎物。为了守候过路的蜘蛛,它总有自己的洞穴。大耳鸟白身体、黑翅膀,仿佛穿了多明我会的服装,它栖息在高高的石头上,哼着乡间小调。它那有天蓝色蛋的窝应当在某个石头堆里。后来这个讨人喜欢的邻居消失了。比起这位小多明我会修士,我倒是一点也不怀念单眼蜥蜴。
有些昆虫也会在沙子里筑巢。泥蜂清扫门洞,它身后留下的尘土像抛物线一般;朗格多克飞蝗泥蜂把距螽拖走;大唇泥蜂将捕到的叶蝉放入地窖。可惜的是,泥瓦匠又把这些猎手都赶走了。我想,等我哪天搞一个沙堆出来,它们就会再回来的。
还是有些虫子没有走的,沙泥蜂没有离开,春天、秋天我都见过它们,在荒石园的小路边的草地上飞来飞去,寻找幼虫。体型大些的则寻觅着狼蛛。荒石园里到处都是狼蛛的巢穴——一个竖井似的坑,边上有禾本科植物的茎作为护栏。坑底就是有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像金刚钻一样闪闪发亮的眼睛的狼蛛。即使对于蛛蜂来说,这样的捕猎都是危险的。现在快看,一个炎热的下午,雌蚁排队从窝里爬出来寻找奴隶。忙里偷闲,让我们看看蚂蚁是如何围猎的。另一边呢,一堆腐烂的草周围,土蜂没精打采地飞着,然后又一头扎进满是鳃金龟、蛀犀金龟和花金龟的幼虫的草丛里。
可以研究的对象实在太多了,数都数不完。闲置的园子总会被各种各样的动物占据。房前的大池塘里,有村庄的喷泉供水的渡槽源源不断地输入水。方圆一公里的两栖类动物总是在交配季节赶到那里。有盘子大的灯芯草蟾蜍,约着来池塘洗澡约会,背上还披着窄黄的绶带;暮色深沉,雌蟾蜍放心地把一串李子核大的卵交给助产士雄蟾蜍。慈祥的父亲带着这袋小生命在池塘边跳跃,它来自远方,只为把卵带放入水中,然后再离开池塘,躲起来呱呱歌唱。成群的雨蛙躲在树丛中,如果它们不想叫就会去水中嬉戏。五月的夜幕使这水塘变成了吵闹的舞台。在桌前吃不下饭,在床上睡不着觉,必须用些严格的手段来整顿一下。不然怎么办呢?无法入眠的人心肠会变狠毒。
丁香丛里的是莺;定居在茂密的柏树下的是翠雀;瓦片下的碎布和稻草都是麻雀藏进去的;梧桐树上美妙歌声的主人是南方金丝雀,它的窝只有半个杏子那么大;晚上唱着单调如笛声的歌曲的总是红角鸮;刺耳的咕咕声只能是雅典之鸟猫头鹰发出的。
更无法无天的是膜翅目昆虫,它们占领了我的地盘。白边飞蝗泥蜂把家安在我家门槛的缝隙里,每次跨进家门之前,我得小心留意别踩坏它们的窝,别踩坏专心致志干活的工蜂们。整整二十五年我都没见过这捕食蝗虫的猎手了。第一次见它们的时候,我徒步几公里去拜访,而且头顶上的是八月火辣辣的太阳。而如今我在自己家门口看见它了,我们成了亲密的邻居。关闭的窗框是长腹蜂的小宅,它贴在墙壁的方石上的窝是土砌的,这种可以捕食蜘蛛的小虫从护窗板上偶然出现的小洞找到了回家的路。百叶窗的线脚上有几只孤单石蜂筑起的窝;黑胡蜂将有个大口短细颈的小土圆顶屋筑在了半开的屏风下。胡蜂和长脚胡蜂更是家中的常客,它们总在饭桌上尝尝葡萄有没有熟透。
这些动物的种类远远不是全部。假如我能跟它们交谈,就能给我孤寂的生命添加一份乐趣。无论是旧识或是新友,它们都挤在我眼前的这一方小天地捕食、采蜜、筑巢。就算要改变观察地点,几步开外的山上就有野草莓丛、岩蔷薇丛、欧石楠树丛。既有泥蜂喜欢的沙层,也有膜翅目昆虫喜欢的泥灰石坡边。我之所以逃离城市回归乡村,正是因为遇见了这些宝贵的财富。
人们在大洋洲和地中海边花许多钱建立实验室,为的是解剖那些没什么益处的海洋小生物;人们使用显微镜、精密的解剖仪、捕猎设备、船、人力、鱼缸,只为知道某种环节动物的卵黄如何分裂,我始终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可是,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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