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商店?”林晚秋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沈望舟的目光还落在远处的路灯上,侧脸被昏黄的光映出一道轮廓。
“结婚总得有几样东西撑场面,不然爷爷那边交代不过去。”
林晚秋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想起周佩芳看她衣领上那块补丁时微微上扬的下巴,想起钱秀芳叫她“弟妹”时那个拖长的尾音。
撑场面,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进那个门以后,少挨几把软刀子。
“行。”她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第二天下午,沈望舟开着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准时出现在筒子楼门口。
林晚秋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还是那件碎花衬衫,辫子编得整整齐齐,脚上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她拉开车门坐上去,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车子就这么开了出去。
县城的友谊商店在解放路东头,门面不大,但在整个北城县是独一份的。
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摆着上海牌手表、蝴蝶牌缝纫机的宣传页、雪花膏、的确良布料,还有一排金灿灿的首饰。
柜台后面站着两个女售货员,穿着白衬衫,烫着大波浪头发,指甲修得圆圆的,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林晚秋一脚踏进去,那股子樟脑丸味儿混着雪花膏的香气就扑了过来。
她上一次来友谊商店,还是怀孕之前的事了。
沈望舟在门口被一个熟人拦住了,对方是县里机械厂的技术科长,拉着他问项目上的事,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他回头看了林晚秋一眼,示意她先进去逛逛。
林晚秋点了下头,自己走了进去。
柜台里的手表一排排摆着,最中间那块上海牌全钢手表,表盘是白色的,秒针一圈一圈地转,在灯光下泛着细细的光。
林晚秋站在柜台前面,低头看了两眼。
售货员瞟了她一下,目光从她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上扫过,又落到她脚上那双布鞋上,嘴角往下撇了撇,没搭理她。
林晚秋也不在意,她伸手指了指那块手表。
“同志,这块表多少钱?”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声音懒洋洋的:“一百二十五块,凭外汇券购买。”
语气里那股子“你买不起别浪费我时间”的意思,半点没藏。
林晚秋的手指缩回来,搁在柜台边上,没接话。
一百二十五块。
她攥在手里那份彩礼钱还没捂热呢,不可能花在这上面。
她只是想看看。
“哟,这不是晚秋妹妹吗?”
一个拿腔拿调的声音从右手边飘过来,带着一股子劣质雪花膏的味道。
林晚秋转过头。
一个穿着崭新的确良衬衫的女人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烫了个时髦的卷发,手腕上套着一只细细的银镯子,胳膊底下夹着一块花布料。
林丽华。
她大姑家的闺女,比她大两岁,嫁了个供销社的采购员,自打嫁过去以后,回回见面都要把日子过得多好挂在嘴上说一遍。
林晚秋在心里叹了口气。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丽华姐。”她叫了一声,语气淡淡的。
林丽华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目光在她那件碎花衬衫的补丁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一翘。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可是友谊商店,不是供销社。”
林晚秋没接话。
林丽华凑到柜台前,往那排手表上瞄了一眼,又回头看林晚秋,笑得更明显了。
“你该不会是来看手表的吧?”
“随便看看。”
“哎呀,随便看看可以,别叫人家售货员误会了,以为你要买呢。”林丽华捂着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
“一百多块钱一块的表,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二十三块五吧?还带着三个孩子,怕是看看都心疼吧。”
售货员听了这话,嘴角明显往上勾了一下,然后低头去擦柜台,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林晚秋的手指在柜台边沿上轻轻敲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变。
林丽华以为自己刺到了她的痛处,更来劲了,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但那语调刻意拔高了半截。
“晚秋,姐不是说你,你这个条件,来这种地方逛,让人看见了多不好意思。回头人家还以为你是偷东西来的呢。”
“丽华姐。”林晚秋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在忍耐。
“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忙你的吧。”
“我能有什么事?”林丽华把胳膊底下的花布料换了个手,眼珠子一转,声音又大了几分。
“我就是心疼你,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多不容易。你说你要是争点气,找个正经人家嫁了多好,非得顶着那个名声,连个像样的地方都不敢来。”
这话说得够毒。
周围有两个顾客偷偷往这边看,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审视。
林晚秋的指尖在柜台上攥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她抬起头,正准备回一句。
身后传来一阵稳当的脚步声。
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点在了玻璃柜台上,不偏不倚,正指着那块上海牌手表。
“同志,这块表包起来。”
声音不高,不急,像是在念一份技术参数。
林丽华的笑僵在了脸上。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在林晚秋身后。
个子很高,肩很宽,腰背挺得笔直。
那张脸她没见过,但那种气质,跟她认识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