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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撷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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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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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嫁过来时,夏芙尚因婆母面容严肃而有些生怯,这一年来,婆媳二人同悲共苦,早已相依为命,越发亲近起来,夏芙心里拿婆母当亲娘待。
    四太太喜欢夏芙天真烂漫的性子,对她素来比旁个要亲昵,“无妨,早起风大,这会儿出发正好。”
    行至侧门处,早有仆妇家丁套好马车侍候,一伙涌上来簇拥二人登车,一路往城外程家家庙进发。
    程氏祖宅坐落在弘农东北角,背山面水,占地极广,老老少少十几房人聚族而居,人烟阜盛,延续数百年而不衰。又因前有运河,后有府库,左右高墙环护,战乱时可据险自守,亦称程家堡。
    程家家庙就在城外东南十里之地,马车出程家堡,不过一个时辰,便抵达山脚。时近正午,晴日当空,半山钟声沁沁,裹挟皓日的赤晖笼罩方圆数里之地,让人不自觉升起肃穆之色。
    有僧人迎着婆媳二人上大雄宝殿,只道一切准备就绪,果不其然,及至正殿,众僧已布好法坛,摆好贡品,不多时法事井然有序开始,一洒法水,二焚符咒,三诵经文。
    夏芙在清越的梵音中,将备好的文书手札及一些私物,焚于程明祐往生牌位前的铜盆里。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程明祐的面孔,思及这一场婚姻何其短暂,少年夫妻尚来不及留下一儿半女,便已阴阳两隔,她只觉心痛如绞,悲从中来。
    再无人在她午后贪睡时,替她掖一掖被角。
    再无人神武飞扬地立在月洞门口,候着她唤一声夫君。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往后尘归尘,土归土,她无儿无女,便是孤身寡人。
    待法事完毕,夏芙方觉自己沁了一脸泪。
    丫鬟扶起她收拾一场,于下午申时,启程回府。
    路上,四太太见夏芙眼眶深红,眼底仍泪意绵绵,不免心痛,“好孩子,祐儿在天之灵,必不愿看着你哀毁至此,这一年来你潜心守丧,我都看在眼里,如此,你也算对得住他了。”
    还有什么比中年丧子更叫人痛心呢,反叫婆母来安慰她,实在是罪过。
    夏芙立即强挤笑意,“母亲,这是我该做的。”
    四太太笑了笑,抚着她手背,认真道,“孩子,今日事毕,你的丧期也算结束了,我问你,往后你有何打算?”
    夏芙一愣,“母亲这话何意?芙儿已打定主意,为明祐守一辈子,替他侍奉您膝下,为您养老送终呢。”
    四太太闻言心底一阵酸楚,又将她拉进几分,“傻孩子,你还年轻,又生得这般貌美,岂能守着我一个老婆子度日,余生漫漫,你还是找个疼你的改嫁罢。”
    夏芙眼泪再度滑出,“母亲,您这是要赶我?”
    四太太见她伤心,急得握紧了她,“怎么会?我这是为了你好,你年纪轻轻,二十都不到,哪能守一辈子寡?即便你有这个心,也得这个世道能容你呀!”
    不是四太太对夏芙没信心,实在是她生得过于招人,哪怕是当初程明祐在世时,躲在墙角偷窥夏芙的也不在少数,这么一俏生生的媳妇,搁在家里,是招祸,四太太一点也不放心。
    夏芙听明白四太太言下之意,顿时哭出声来,“我能去哪里?我叔父已病故,只余一寡婶带着幼妹过活,夏府是过继来的堂兄做主,与其被堂兄胡乱配人,我还不如为明祐守节,母亲,您若是真心疼我,便留我下来,往后我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本本分分守在您膝下,伺候您起居。”
    四太太眼看她泪水簌簌而落,眉眼虽弱,神色却坚定,心口疼痛难当,重重将她搂在怀里。
    “芙儿不哭,芙儿不怕,娘没想赶你走,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在一日,必保你安虞。”
    夏芙听了放心下来,扑在她怀里,哽咽唤了一声“娘”。
    这一路婆媳亲似母女,试图讲些旧事,开彼此的怀。
    日落时分,马车抵达程家堡外,突然停了下来。
    四太太见状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车外家丁禀道,“回太太话,浏兴的流民怨怪朝廷赈灾不力,得知咱们家主在府上为亡妻守制,纷纷堵来程家堡声讨公道,家主已闻讯赶到,此刻牌楼下水泄不通,咱们一时过不去了。”
    四太太闻言眉间的不耐之色悄然散去,“那咱们等一等。”
    说话间,隐约有一道清冷的嗓音浮荡在人群间,四太太不由掀开车帘。
    斜晖将巍峨的城楼镀上一层金辉,归巢的鸟儿斜斜飞过,晚风送来阵阵暖香,那道身影极为醒目地杵在人群中。
    只见他一身雪白的衫子,肃然而立,有条不紊地应对众人诘问,不消片刻,便将动荡的流民安抚下来。神姿玉砌般的风采,清隽贵气的五官,雪白衣摆从晚霞中拂动,清正刻在骨子里。
    程氏家主程明昱,今年二十有五,是大晋开国后第一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十七岁只身入敌营,以三寸不烂之舌瓦解北齐与车骑联军,挽大晋于危难。后入度支部任郎中,改革税制,增添朝廷岁入,以其出色的计税能耐,被皇帝破格提拔为政事堂参知政事,入主中枢。
    若非半年前程明昱妻子过世,他回乡守丧,此刻他该在朝廷挥斥方遒。
    如此国士无双,自然是招人喜欢的,可他真正招人的并非这一身超群绝伦的本事,而是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孔。
    北齐明月公主对程明昱一见倾心,当朝明澜长公主发誓非君不嫁,其余暗地里为他神伤的贵女更是不计其数。
    所谓一见程郎误终身,也不过如此。
    可惜这样的人物,也有为人诟病之处,那便是...他连克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过门一年偶感风寒过世,第二任妻子不到半年,也因母胎里带来心疾而死。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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