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其中一幅画面。
他有了身体。
不是真实的身体,而是一种虚拟的、由光点构成的身体。
他站在杂役院的后院里,脚下是熟悉的青石板,头顶是熟悉的天空。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朱八斗站在他面前。
但那不是他认识的朱八斗——那个朱八斗的眼睛里没有温暖和憨厚,只有冰冷和厌恶。
“顾渊?“朱八斗嗤笑一声,声音刺耳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那个挥剑的废物?我每天给你留饭,是看你可怜。你以为我真的把你当朋友?“
顾渊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幻境——残魂说的“测试“。
画面一转。
陈牧站在他面前,木剑扛在肩上,眼神里满是嘲讽。
“我跟你练?“陈牧笑了,笑声粗粝而刺耳。
“别逗了。一个凡体跟一个杂灵根练剑?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我是利用你而已,利用你那个什么剑尘长老的关系。“
画面再转。
剑尘站在他面前,灰袍飘飘,但眼神冰冷如霜。
“教你剑?“剑尘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我只是无聊而已。一个杂灵根,连灵气都感应不到,还想学剑?笑话。“
画面继续转。
赵玄龙踩在他的剑上,将剑身碾进泥里。
“废物就是废物。“赵玄龙笑着说。
“你以为你挥剑有用吗?你挥一辈子,我还是内门天才,你还是杂役院废物。差距不会变,永远不会变。“
画面再转。
一个中年***在铁匠铺门口,手里握着一柄锤头。
陈牧的父亲——虽然顾渊从未见过他,但幻境却清晰地呈现出了他的模样。
男人看着顾渊,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
“你不是铁匠。“他说。
“你握剑的姿势不对。你这辈子都成不了器。“
画面最后转。
苏念卿站在远处,背对着他。
他喊她的名字,她转过身,脸上是陌生的冷漠。
“顾渊?“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来。
“别再找我了。我不会和一个废物在一起的。“
六个画面,六把刀,一刀一刀扎在顾渊的心上。
幻境的核心不是暴力,不是恐惧,而是背叛。
是最亲近的人转过身来,用最熟悉的声音说出最残忍的话。
是信任被粉碎,是温暖被冻结,是所有的连接在一瞬间断裂。
顾渊站在幻境的中央,被五道冰冷的目光包围。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不是一个人在后院挥剑的孤独——那种孤独他习惯了。
这是一种更深的孤独:当你以为有人站在你身边,却发现其实从来没有人。
“这就是你的答案。“残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说你是'一直努力的顾渊'。但如果没有人看你,没有人认可你,你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顾渊沉默了很久。
幻境中的风在吹,带着刺骨的寒意。
五个人围着他,目光冰冷,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然后,顾渊动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柄剑——幻境中的剑,和现实中那柄铁剑一模一样,斑驳,磨损,裂痕纵横。
他举起剑,开始挥动。
第一剑。
很慢,很生涩,像是他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挥剑的样子。
“还在挥?“朱八斗的幻境化身嗤笑。
“没人看你了,没人给你留饭了,还在挥?“
顾渊没有回答。
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有意义吗?“剑尘的幻境化身冷冷地说。
“没有人认可你,你的剑技一文不值。“
第五剑。
第六剑。
第七剑。
“你是废物。“赵玄龙的幻境化身说。
“永远。“
第八剑。
第九剑。
第十剑。
顾渊一剑一剑地挥着,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为什么?“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真正的困惑。
“他们都背叛了你。你的努力,没有人看到。你为什么还在挥?“
顾渊挥出一百剑,然后停下来。
他抬头看向虚空——看向那个隐藏在幻境背后的残魂。
“你说错了。“他说。
声音很轻,但在一片嘲讽声中,却清晰得像一块石头落进深井。
“什么?“
“没有人看我,没有人认可我——这些我都经历过。“顾渊说。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一天。每一天都是这样。没有人看我,没有人认可我,没有人给我留饭,没有人教我剑。“
他举起剑,重新开始挥动。
“但我还在挥。“
“不是因为有人看。“
“不是因为有人认可。“
“是因为——“他一剑挥出,弧线完美而凌厉。
“我是顾渊。“
“挥剑的顾渊。“
“一直努力的顾渊。“
“没有人看,还是顾渊。“
“没有人认可,还是顾渊。“
幻境开始碎裂。
不是被外力打破,而是从内部瓦解。
五道冰冷的身影开始出现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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