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没有断裂。
收剑时,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不错。“剑尘说。
这是他在过去一个月里说过的最高评价。
顾渊没有停下。
第八遍。
第九遍。
第十遍。
他把“回风“这个动作重复了二十遍,直到手腕开始发酸,腰部的肌肉传来阵阵酸胀感。
“够了。“剑尘说。
“今天到这里。“
顾渊收剑,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雪花落在他发热的脸颊上,瞬间化成水珠滑落。
“每天练一百遍。“剑尘转身向院外走去。
“一个月后我再来。“
“嗯。“
剑尘走出几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随着冬风飘过来:
“你进步很快。“
顾渊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剑尘说“进步很快“——之前都是“不错““还可以““有悟性“。
“进步很快“是另一个层次的评价。
剑尘走了。
灰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幕中,像是一片雪花融入了漫天飞雪。
顾渊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铁剑。
然后他重新开始挥剑。
不是“回风“,是最基础的起剑——每天一万次挥剑的定额,他还没有完成。
五百剑。
六百剑。
七百剑。
雪渐渐大了。
从细碎的雪粒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落,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灰白。
顾渊的眉毛上结了霜,肩膀上的雪不再融化,积了薄薄一层。
但他没有停。
一千剑。
一千五百剑。
两千剑。
后院的小路上传来脚步声。
顾渊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那种沉重得让地面微微发颤的脚步声,整个杂役院只有一个人能踩出来。
“又在挥?“
朱八斗的声音。
他拎着两个木桶,桶里冒着热气。
他在雪幕中走来,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所过之处的雪花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融化了。
顾渊没有停。
两千一百剑。
两千二百剑。
“趁热。“朱八斗把木桶放在演武场边缘的大石头上。
“今天做了羊肉汤,驱寒的。“
顾渊收剑,走过去。
木桶里的羊肉汤还冒着热气,表面浮着一层油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旁边是两个大白馒头,硬邦邦的,被冻得有些发凉。
顾渊端起木桶,喝了一口汤。
很烫。
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像是一条火线贯穿了胸腔。
他感到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阵舒适的暖意——不是治愈,只是缓解,但确实舒服了一些。
“剑尘长老又来了?“朱八斗问。
“嗯。“
“教你新招了?“
“回风。“
“啥风?“
“防守剑式。“顾渊说。
“引开对方的力道。“
朱八斗挠了挠头,显然不太懂这些。
他看着顾渊喝完汤,把馒头塞进嘴里,又提起木桶准备离开。
“对了。“他停下脚步。
“赵玄龙那小子,最近没来找你麻烦?“
顾渊摇了摇头。
“奇怪。“朱八斗嘟囔了一句。
“按他那德行,应该隔三差五来踩你一脚才对。“
“可能忘了。“
“忘了?“朱八斗嗤笑一声。
“那种人会忘?我赌他在憋着什么坏水。“
顾渊没有接话。
他把空木桶递给朱八斗,重新走回演武场中央。
“你悠着点。“朱八斗拎着木桶往食堂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
“肋骨刚好,别又挥断了。“
顾渊没有回答。
他拔剑,挥出了两千三百零一剑。
雪越下越大。
顾渊在雪中挥剑,一剑接着一剑,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又迅速消散。雪花落在剑身上,被剑风带起,在半空中划出细小的弧线,然后落在地上,和千万片雪花融为一体。
三千剑。
四千剑。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基础剑诀的第一式“起剑“和第二式“回风“交替使用,起剑进攻,回风防守,两种节奏在挥剑中自然而然地切换。
剑尘说得对——“回风“不是独立的招式,它是“起剑“的延伸,是攻防一体的自然过渡。
五千剑。
六千剑。
顾渊的额头再次渗出汗水,在冰冷的脸颊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腰部的肌肉因为反复转动而传来阵阵胀痛。
但他没有停。
七千剑。
八千剑。
雪幕中,顾渊的身影像是一个孤独的幽灵。
他的剑在灰白色的天地间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道都带着他全部的力量和专注。
雪花被剑风卷起,围绕着他旋转,像是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风暴。
九千剑。
顾渊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是昏迷的前兆,而是一种奇异的清醒——他的身体在自动挥剑,而他的意识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感觉不到寒冷,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惫。他只感觉到剑。
剑就是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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