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挥到一万次,就能变成一个很厉害的人。“
食堂里又安静了很长时间。
油灯的火焰噼啪作响,炉子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酒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带着一种苦涩而温暖的味道。
朱八斗慢慢放下酒碗。
他看着对面的少年——十六岁,杂灵根,全宗门公认的废物。
肋骨断了三根,白天刚被人一拳打飞,晚上坐在这里陪他喝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他知道,那不是平淡。
那是一种把痛苦磨碎了、咽下去、消化掉之后的平静。
是一种比任何修为都更强大的东西。
“你和我一样。“朱八斗说。
顾渊抬头看他。
“都是被世界扔在角落里的人。“朱八斗咧嘴一笑,露出被花生米染黄的牙齿。
“你是杂灵根,我是饕餮灵体。你是废物,我是怪物。咱们半斤八两。“
“不一样。“顾渊说。
“哪里不一样?“
“你在等死。“顾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在等那一天。“
“哪一天?“
顾渊没有回答。
他端起酒碗,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灼烧着喉咙,在胸腔里化开一团温热。
他把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总有一天。“他说。
又是这四个字。
和那天被赵玄龙踩进泥塘时一样,和每一次挥剑时默念的一样。
没有解释,没有展开,只有四个字,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深井,听不到回响,但确实落了下去。
朱八斗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
“那我就陪你等。“
顾渊抬起头。
“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朱八斗嘿嘿一笑,抓起最后一把花生米。
“做饭,吃饭,等你挥完那一万次剑。“
“不是一万次。“顾渊说。
“嗯?“
“是一千四百万次。“
朱八斗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震得食堂的窗户都在颤抖。
“你小子!“他拍着桌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一千四百万次!你是不是疯了!“
顾渊没有笑。
但他端起酒碗,和朱八斗的碗轻轻碰了一下。
“嗯。“他说,“疯了。“
两个疯子,在深秋的深夜,在一盏油灯下,喝了一碗又一碗。
窗外,星星依然冰冷而遥远。
杂役院的夜风吹过,带着枯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山涧的流水声。
但在食堂里,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两个被世界扔在角落里的人,找到了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