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哈尔,苏尼特左旗。
塞北的夜风从蒙古高原一路滚过来,卷着雪碴子,糊在帐篷的窗棂上,沙沙作响。帐篷外的哨兵把脖子缩进军大衣里,两只手揣在袖管,脚下不停地跺着,驱赶着渗进骨头缝的寒气。不远处,几匹战马拴在桩上,不耐烦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冻得梆硬的雪地。
师部帐篷里,秋成独自坐着。
面前摊着那份刚收到的中央电报,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让他的脸庞明暗不定。
电报不长,他却反复看了许久,不是看不懂,而是在想。
延安的魄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北方军区。
北方局。
东北、华北一部、察哈尔、热河……从黑龙江到绥远,整个中国北方的军事和党务,一担子全压下来了。
他放下电报,身子向后靠在行军椅上,闭上了眼睛。
帐篷外风声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荒原上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叩击,一下,又一下,沉闷,规律。
一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盘旋。
抗联。
凤山一战,赵尚志那边的情况他大致清楚了。第九军垮了,第三军、第六军里的钉子也拔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经过血火考验的硬骨头。
但这只是北满。
吉东,还有个周保中。
南满,还有个杨靖宇。
这两支部队的情况,比北满好不了多少,甚至可能更糟。南满是日伪的心腹之地,统治严密,渗透得跟筛子一样;吉东地处三省交界,鱼龙混杂。谁也说不准,在周保中和杨靖宇的队伍里,还藏着多少个“洪喜波”和“陈云升”。
内奸不除,谈什么抗日,都是一句空话。
秋成睁开眼,瞳孔里映着那点昏黄的灯火。
好消息是,中央把整个东北的指挥权都交给了他。北方局书记的身份,更是让他名正言顺,可以对这三支部队行使完整的党政军权力。
“绝对统御”这东西,他比谁都清楚有多好用。
它能让部队指哪打哪,绝对忠诚。
但这忠诚,是对他秋成这个人。不是对主义,更不是对信仰。
把一条咬过人的疯狗驯服了,它不咬你了,可它骨子里还是条疯狗。现在听话,是因为脖子上的链子攥在自己手里。将来要是工作调动,或者干脆留到建国后,这些人就是一颗颗定时炸弹。
全杀了不现实,但让他们离开核心岗位,还是很有必要的。
秋成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察哈尔出发,向东划过热河、辽西,越过松花江,最后落在长白山和小兴安岭那片广袤的山林。
那里,标注着“第一路军”和“第二路军”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那两个点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铅笔,在一张空白的电报纸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刻钢板。
“致东北抗联第一路军杨靖宇、魏拯民同志,第二路军周保中、胡仁同志:北方军区已奉中央令正式成立,东北军分区即日组建。着令你部立即按照中央整编方案,进行部队改编,先将师级指挥机构组建起来。师部组建后,于各自驻地开展为期一周的内部整训与审查工作。凡与日伪有染者,主动交代,酌情处理;隐瞒不报,一经查实,严惩不贷!此令。北方军区总司令兼政委,秋成。一九三七年冬。”
写完,他吹了吹纸上的铅笔末,递给身后的译电员小张。
“发出去。”
“是!”译电员双手接过电文,转身快步走出帐篷。
秋成又对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小张,外面冷,发完电报早点歇着。”
“谢谢司令员!”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秋成独自站在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东北大地。
他要做的,不只是统一指挥,而是要用最快、最狠的手段,对这两支被渗透得千疮百孔的部队,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一次彻底的刮骨疗毒!
夜色中,无形的电波划破长空,载着这封足以在白山黑水间掀起滔天巨浪的命令,飞向了那片冰封雪锁的山林。
南满,辉南县深处,密营。
杨靖宇坐在火塘边,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火光跳动,映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沟壑纵横,像是干裂的土地。
“内部整训与审查?”
他把电报递给旁边的政治部主任魏拯民,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让大家主动交代,酌情处理。这算什么章程?”
魏拯民接过电报,凑到火光前仔细看了两遍。
他的表情和杨靖宇如出一辙,困惑,不解。
“总司令这是……什么意思?”他喃喃自语,“谁会自己站出来说自己是奸细?这不合常理。”
“是不合常理。”杨靖宇从腰间摸出烟袋,往里填着烟丝,“但你看这署名。”
他用烟杆指了指电报的末尾。
“北方军区总司令兼政委,秋成。”
“秋成……”魏拯民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几年里,简直就是个传奇,当然了在东北抗联各地的情报和讯息才摆在桌子上,大家才知道。
从江西苏区一路打到陕北,东征西讨,未尝一败。
华北抗联更是打得关东军丢盔弃甲,司令官自裁,一个精锐联队被全歼。
最近的古北口大捷,更是把日军一个加强旅团连锅端了。
听说,他的部队,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