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看他。一千双眼睛。
但那些眼睛不是在看他。
是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
船的后面是一片海。不是水——是镜子。整片海都是镜子,反射着天空、反射着船、反射着所有人的脸。而在镜子的最深处,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白色的长袍。
那个人影在微笑。
林渡醒了。
他的额头胎记在燃烧。不是热,是冷——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他躺在灰烬区的废墟里,苏薇在他旁边睡着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
但他感觉不到她的温度了。
他只能感觉到那个目光。那个从镜子深处看过来的目光。
不是用眼睛。
是用整个世界。
林渡闭上眼睛。他试图让自己不去想——但共情不允许他不去想。他能感受到苏薇的呼吸、铁锈的警觉、灰蛾在远处写诗的手指、那个刚种下的种子在灰烬中沉默的等待。
他能感受到所有人。
但此刻,在所有人的感受之上,他感受到了另一种东西——一种冰冷的、精确的、优雅的东西。
像一只手,在棋盘上移动了一颗棋子。
而那颗棋子,是他。
林渡睁开眼睛。
灰烬区的天空是灰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穹顶的裂缝里漏下来的一点光,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他看着那道光。
“我知道你在看。“他说。声音很轻,但他知道对方能听到。“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在下棋。“
风从裂缝里灌下来。
没有回答。
但风的形状变了。不再是呜咽,不再是哭泣。
是笑声。
很轻。很远。很优雅。
像一个棋手,看着棋子自己走进了死局。
然后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