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祸

    “苏离。”
    最近频繁下雨,雨点敲打着银杏叶,叶子泛黄,被突然起来的一场秋雨砸落。
    苏离没撑伞，雨丝沾湿了她的长发。
    程诺叫住她时,忍不住往她脸上多瞧了会儿。
    她状态很不好，本就白皙的肌肤,这会儿瞧上去越发苍白,隐隐带着些许透明的质感。
    小姑娘的长相本就漂亮,或许是自己带了滤镜，程诺总觉得最近她越发艳丽起来,如画的眉目，浓密纤长的羽睫，不用像其他女生一样刻意点缀的殷红的唇，哪哪儿都勾人心脾。
    一中的校服向来宽大，苏离又是偏瘦弱一款,这时，即便是宽大的校服似乎也难以遮掩她美好的春光。
    程诺虽然没谈过恋爱,青春期的男生却不免躁动,那种不合时宜的片子也偷偷地看过几部，眼下只是跟她四目相对,程诺的脸颊不期然就红了个彻底。
    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旖旎的梦幻里,可耻却又无法掌控。
    直到女孩子清冷的声音响起，程诺才骤然回神，“程同学,有事？”
    程诺的脸颊刷地红到了耳根，“没、没事。”
    苏离出了走廊，程诺咬咬牙，追了上去，“苏离，等等。”
    苏离停了脚步。
    “这个给你。”程诺塞给她一瓶热牛奶，低着头没敢看她，一股脑地只是说，“我听说你家里出了事，你请假后，我、大家都很担心你，苏离，你、你还好吧？”
    “嗯。”对于几日前发生的事情，苏离不想多提，她没接牛奶，“谢谢关心。”
    程诺尴尬地望着女孩子的背影，手里牛奶热乎乎的，一颗心却凉了去。
    教学楼四楼，江偃趴在护栏上，单手撑颊若有所思地望着楼下。
    下了雨，地面有少量积水，女孩子弯腰折了下略宽的裤腿，裤腿折上去时，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
    江偃轻笑一声，指节轻扣栏杆，“很伤心是么？”
    苏离像是有感应般，恰巧回眸，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苏离冷漠地盯着他。
    江偃并不着恼，反而冲她轻笑了下。
    自己好像被讨厌了。
    这个认知让江偃觉得异常有趣。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就非常讨厌自己，当然，那个时候，他对她也没什么好感，阻碍了L脚步的女人，对于他来说就是处之而后快地东西。
    一旁的男生喊了他一声：“江偃，一起打球，去不去？”
    江偃没动，瞥了男生一眼。
    男生抛了抛手头的篮球，凑过来，往下头一瞄，男生调笑：“怎么？喜欢一中那个小姑娘？”
    江偃眸光微沉，不置可否。
    “那妞的确是个极品，就是人好像不爱说话。”说着，男生用手肘碰了碰他，笑得贼兮兮，“我倒是没想到咱们江公子也会对一个女生这么上心，活久见。”
    江偃眉头一挑，微微莞尔，明显不想深究这个话题。
    男生见他不想搭话，也就没再多说。
    勾着江偃的肩头，男生吆喝：“走，打球去呗。”终于熬到放学，苏离撑着伞出了校门。
    小雨淅沥，三三两两的女生手挽手躲在雨伞下。
    不知谁说了句：“哎，快看，那边有个帅哥诶！”
    “哪儿呢？哪儿呢？”
    “路对面的人行道呀！穿黑色卫衣那个！”
    女生们翘首以盼，他正巧看过来，冷清的眉眼，过分好看的长相立即逗引得几个女孩子心口小鹿乱撞。
    “他在干嘛？为什么不撑伞呀？”
    “应该在等人吧。”
    “林晓晓，不然你去给人搭个讪，送个伞？”
    “去你的。”女生娇笑地推了同伴一把。
    “我看还是算了，他看上去不好接近的样子。”
    苏离闻言，脚步顿了顿，雨伞微抬，下意识往马路对面看了看。
    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黑色卫衣，没打伞，雨水却没浸透他的衣服，距离他咫尺之遥时，雨水化作水雾，渐渐散开。
    这会儿，他也正盯着她，乌黑冷清的眼睛很专注。
    苏离抿了抿唇，眼眸低垂，细白的手指捏紧伞柄，透明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微微泛起疼意。
    苏晴晴的死对她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这几天她也不是没想过，知道苏晴晴支开她，做了自我选择。
    或许物种就是这么奇怪，尤其是生而为人，秉持着人类的尊严与骄傲，遇到这种事情，宁愿赴死也不愿意妥协变成另一种物种。
    道理她都懂，可她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无法面对陆零。
    是他毫不犹疑地杀了小姨，化作了一朵荧绿的花，甚至尸骨都未存留。
    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念想就像是浮起的泡沫，一戳即破。
    苏离僵在原地几秒，握紧伞柄，撇开视线，忽略陆零的存在。
    这条走过无数次的回家路，现下对于她来说，竟然无比艰难。
    她在前头走，他也没过来，一路之隔，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苏离微微一哂，心头沉甸甸的，压得她无法喘息。
    回到家，没了苏晴晴的气息，家里瞬间变得冷冰冰，毫无人气。
    苏离丢了伞，也没换衣服，推开卧室的门，身心疲惫地仰倒在大床上。
    她在发呆。
    陆零带上门，瞧见餐桌上那些被他烤糊的面包，陷入了短暂沉思。
    夜半时分，苏离身上燥热难当，喉头干渴，整个身体都在燃烧，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死死缠绕着她。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几日。
    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