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来:涨得老脸泛赤,
颇为窘迫的喘着气道:“老弟……我委实力乏了……全身又酸又痛,我这小孙女背在背上,
活像就是一座山……对不住,请你劳驾帮我扶她上去……”
展若尘只好走了过来,从老人背上抱下了那个少女,少女体形窈窕纤细,并不算沉,而
老人却如释重负般,长长嘘了口气,伸展着四肢:“我的老天,这小丫头平时看着她瘦伶伶
的轻飘得很,怎的一背上身却这么个压人法?这一路上来,我连气都差点透不出一口……”
漠然看了臂弯中仰躺着的少女一眼,展若尘发觉这少女长得相当秀丽,纵然在大病晕沉
之中,面已苍白得近乎透青,但依旧有着那一种灵逸姣俏的韵味,他挑挑双眉,问道:“你
家里没有别人在了么?老丈,为何不请个较为壮健的人前来送她?比如她的父兄之类。”
老人停止了松散筋骨的动作,凄然摇了摇头:“如果她的父母还在,哪里用得着我老头
子来拼这个命?死了,早死了五年多喽,可怜她爹娘就只生下她这一个女儿,独胎之后便双
双撒手归天……我们祖孙是相依为命,我业已六十多岁,一辈子受够了孤苦贫困的折磨,这
人世间的种种光景,对我来说,早腻味了,我宁肯一根绳子上吊,也不能再让我的小孙女走
在我前头……”
展若尘默然半晌,道:“上马吧,老丈。”
点点头,老人往橙前一靠,马儿受惊,已突的昂首立蹄,轻嘶起来,老人似乎比马儿更
怕,他急忙往后缩退,一付手足失措样子。
展若尘轻轻出声,安抚着坐骑,边道:“老丈,你从未骑过马吗?”
尴尬的搓着手,老人赦然道:“老实说,不曾骑过,在乡间,驴倒骑得不少……”
展若尘道:“我先上吧,我坐妥之后,你再上来坐在我后面,你的孙女我只有打横抱在
前头了。”
老人哈着腰道:“你怎么说怎么好,老弟,麻烦你啦。”
于是,展若尘微一偏身,怀中还抱着个人,竟已腾空而起,漂亮利落之极的稳坐鞍上,
他侧首对着老人,同时伸出右手道:“来,老丈,我扶你一把!”
老人道声谢,双手抓紧展若尘伸出来的右手,一只脚堪堪踏向马镣--变化便在这时发生
了。
老人看上极其笨拙乏力的动作,竟突然转为矫健迅疾,他抓紧展若尘右手的那双手立时
坚硬有如铁钧,身形暴飞而起,将展若尘的手臂绕头极绞,似欲生生折断!
几乎不分先后,抱在展若尘怀里,那个原本处在晕迷状态中的少女,也骤而缩曲,一只
左手折向展若尘后领,右手翻摔,猛插展若尘胸膛--她的右手在极短的距离里划过一抹弧
光--敢情她的右手食中二指上套着两枚蓝闪闪的三角形钢锥,而这两枚钢锥之上,显然还淬
了奇毒!
变异是如此突兀,又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下,其情势之险恶无言可喻,供给展若尘思考对
策的时间可以说完全没有,在刹那间的惊愕里,反应纯凭直觉---种经验累集的直觉,与一
种心和神的连锁动作。
展若尘的右臂已被扭绞至颈后,老人正狠命折紧往下猛带,少女的纤纤玉手扯着他的后
领,把他骑在马上的身体拉扯成倒仰的角度,而那两枚套在食中二指上的淬毒钢锥,业已眼
看着插向胸来,对方这一举动,十足表露着是要置他于死地!
双目暴睁,展若尘在千钧一发中叱喝如霹雳,他右臂倏抖,袍袖中寒芒炫闪,老人首先
怪叫着抛洒两溜赤漓漓的鲜血倒翻出去,他的双脚脱橙扬并,在少女的淬毒钢锥将要沾衣之
前,“啪”声夹住了对方的手腕上、但是,那少女拖扯住他后领的左手倏松,五指斜插,居
然生生透及展若尘的肩胛五分!
如果少女不是由于姿势受到限制的话,她这挥指插戳的动作,只怕就要将半只手掌全送
进展若尘的背脊之内了!
挫牙切齿的展若尘并挟住少女手腕的双脚狠力搓扭,于是,那少女尖叫之声,颤长的尾
韵渗杂在骨骼碎裂的刺耳音响中,少女白里透着灰的一张面孔,这一下真正涌出了灰黄!
猛向斜翻,展若尘头下脚上的打横滚动,少女被扯带空中七尺,她挣扎着的身体尚未朝
下坠落,展若尘双脚闪弹,“吭”“吭”两响,又将少女踢得凌空兜转,窒闷的呻吟着手舞
足蹈摔跌出老远。
挺立地下的展若尘面容酷厉,深陷的双目中煞气毕露,他注视着刚从地下爬起的老人--
老人双臂之上,自腕至时,全被豁开了近尺长的血口子,皮肉卷裂,深可见骨!
歪歪斜斜的拿稳了身形,老人夜果般碟碟怪笑,满脸狰狞恶毒之色,先前那种忠厚老实
而可怜可悯的模样,那受命运拨弄的枪然,那迷茫于一片灰黯前程中的乡气,全已荡然不
存,如若彻头彻尾改换了一个人!
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一个人,居然在须臾之间便产生了这般极端相反的变化,该是多
么可怕,又多么可惊--那颗心蕴藏的内涵,竟是恁般左右着人的形象,善与恶的形象!
展若尘觉得有些悲哀,也有些自嘲的悔恨,这算什么呢?一番好意,竟换来了一场灾
难,又是几乎要了他生命的灾难。
好人真的是不能做吗?老天。
这就是人心,这就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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