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在五千只蚁里头,挑中那一只,比我花一百两选的,天赋还高的蚁……”
王健咧开嘴,笑得灿烂:
“那我就敢赌,你这个人,还得起。”
“这是真话。”
厢房里,静了一瞬。
罗影深深地,望了王健一眼。
这一眼,他看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这小胖墩身上,那股捉摸不透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
是聪明。
一种藏在憨态底下,不肯随大流的聪明。
罗影放下了茶杯,缓缓开口:
“你很特别。”
“这是你第三次,刷新我对你的印象了。”
“哦?”
王健愣了一下,随即来了兴致,身子又往前凑:
“除了上回你崭露头角,抢了我的风头...
我却一点都不介意,又主动来跟你套近乎之外....
竟还有一次?
是哪一次?”
罗影看着他,坦然道:
“第一次。”
“你在金教习的课堂上,问能不能自带御兽进学。”
“当时我没多想。后来我才回过味来……
你那一问,根本不是真的想问。”
“你是想拿那个问题,当个引子,好遮一遮你接下来花一百两,挑走那只天赋最高的蚁的目的。”
“你不想让人看出来,你是冲着那只蚁,有备而来的。”
此话一出。
王健脸上那副嬉皮笑脸,慢慢收了。
他认认真真地,重新打量起了罗影,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那目光里头,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遇见同类的了然。
他原以为,罗影不过是个天赋好、又有几分运气的乡下小子。
能在五千只蚁里捡个漏,撞上一只好苗子...
凭的是天赋,和那只蚁互相吸引,再加上一点运道。
可方才那一番话,把他这点小心思,看了个底儿掉。
那一手藏拙,他自问做得滴水不漏,连金教习,都未必瞧得出来。
这小子,却轻飘飘地,点破了。
王健沉默了一会,坦然道:
“你说的不错,尽管那时入了学,可若是那些世家子,要追加束脩,也是可以追加的。”
“何况...宋立也和我在同一个教室,这个世道,官就是权,吏也比普通的商高贵。”
“我那样做...是想让他们放松警惕,别看出点什么,使得那一只蚁横生波折了。”
“这一点...我不否认,你说的都对。”
他顿了顿,望向罗影的眸光,越来越亮:
“我啊,是被我爹从小摁着,在生意场上滚大的。”
“多吃了几年盐,多了点阅历,看人看事,自然比旁人尖一些。”
“可你……”
“你一个庄户人家的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来的这份眼力?”
“你能瞧破这一点。”
“你这个人,可一点都不像,是个才十四岁的同龄人。”
罗影心里头,微微一动。
他面上不显,只是端起茶,呷了一口,把那一点情绪,压了下去。
他这具身子,是十四岁。
可他这副心肠,这双眼睛,装着的,是整整三十年的记忆。
尽管...那些记忆,没有将他变成另一个人,仍旧使得他保持了自己的底色。
可总归,多了几分阅历。
王健不知道这个。
他只当罗影是个天生早慧、心思又沉又稳的少年天才。
可饶是这般,他眼里那份欣赏,也已经压不住了。
“我现在,是越发觉得……”
王健由衷地感慨道:
“我交你这个朋友,交对了。”
罗影笑了笑。
那笑,是这半日里头,头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笑。
他看着王健,一字一句道:
“人都是相互的。”
“你坦诚,我便也坦诚。”
两个心里头都揣着明镜的人,在这一刻,反倒都把那点弯弯绕绕,卸了下来。
王健也笑了,笑得很是痛快。
他一拍大腿:
“成!痛快!”
“那我也不跟你绕了。”
他看着罗影,问出了那个,从头到尾,他都没问过的问题:
“借多少?”
罗影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数,他斟酌了一路。
他知道这个数,有多唬人。
可事到如今,既然两个人都把话说开了,他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他抬起头,迎着王健的目光,缓缓吐出三个字:
“三十两。”
三十两。
这三个字一出口,饶是王健,脸上那副痛快的笑,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料到,会是这么大的一个数。
厢房里,有那么一两个呼吸的工夫,谁也没说话。
王健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转着杯盖,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半晌,他才开口。
语气里头,带着几分商人特有对数目的敏感:
“数额……有点大啊。”
罗影心里头,沉了沉。
他早料到会是这般。
三十两,几乎是一个殷实人家的少爷,进这书院所愿意付出的最高束脩。
这个数,搁谁身上,都得犹豫。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坦然道:
“我知道。”
“我今日来,确实是唐突了。
这个数,换了是我,我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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