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走。
穿锦缎衣服,后面跟着一些仆役。
有些穿粗布,跟罗影一样,在衣服上都有浆洗不掉的补丁。
罗影站在石阶最下面的位置上,仰望着牌坊。
潜鳞。
在蒙学里胡师讲过这两个字的由来。
取的是“潜龙在渊,鳞藏不露”之意。
意思是所有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入学时都是潜伏水底的鱼。
不知道谁会化鳞成龙,谁会一辈子沉在水底。
他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的时间。
阳光照在瘦小的肩膀上,也照在了灰扑扑的短褐上,还照射到了后面的旧书箱里装着的牛角。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石阶上迈了一步。
“罗影?是你?”
身后传来一个很意外的喊声。
罗影回头看着。
李子诚站在石阶下面,把书箱背得非常整齐,衣服如蒙学时穿的一样整洁。
但是他的表情并不是胸有成竹的从容。
而是惊讶。
真正的惊讶。
显然...
他没有想到罗影会来这个地。
这半年来,每回提到县学,罗影要么沉默,要么岔开话题。
罗家的情况他很了解,六两银子的束脩对于那个家族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价值,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昨天在蒙学里,罗影说了“考”字。
可说与做之间,中间隔的东西太多。
李子诚快步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顿了顿,然后用一种随意的、像是聊天气一样的话问了一句:
“束脩......带齐了?”
罗影没有马上回答。
低头看着自己的书箱。
旧布包裹了三层,麻绳系的是死结,角上的粗粝断茬隔着布也感到刺痛。
他把手掌覆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很沉。
并不是仅仅是六两银子的分量。
是一头十五岁的老牛,在石柱上撞了不知道多少下,才从自己脑袋上卸下来的分量。
是他爹弯着那条伤腰,对一匹追风驹作揖的分量。
是他大哥红着眼眶说“那我这些年扛着是为了啥”的分量。
是两只【啄虫鸡】把蛋推到窝沿上、二十文、它们全部家当的分量。
罗影抬起头,看着李子诚。
“带够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又补了一句:
“沉得很。”
李子诚愣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罗影按在书箱上的那只手,指节上还残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暗褐色痕迹。
不像是泥。
他没有再问。
有些东西,不用问。
“走吧。领取第一只御兽,成为御兽师的日子,就在今天。”
李子诚收回手,往石阶上面努了努嘴。
罗影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踏上了潜鳞书院的第一级石阶。
他的眼睛飘向‘潜鳞书院’四个字,心中忽然没缘由的冒出八个字:
“鲤跃龙门,就在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