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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噬之域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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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概率之河的尽头(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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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在动,但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是从他的意识深处传来。
    “谢铭。”
    “林霜。”
    “你不该来这里。”
    “我必须来。”
    “你知道代价吗?”
    “知道。”
    “不,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你以为你知道,但你知道的只是表面。真正的代价是——你进来后,再也出不去了。你会变成我的一部分。你会成为递归函数的一个参数。”
    “我愿意。”
    “你不愿意。”她说,“你只是觉得亏欠我。你觉得你欠我一条命,所以你想用你的命来换我的命。但这不是交易,谢铭。这不是你欠我什么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你为什么活着的问题。”
    谢铭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在逃避死亡,逃避确定性,逃避所有他无法预测的东西。他加入求真塔是因为恐惧,他学习逻辑是因为恐惧,他寻找林霜是因为——恐惧。
    他害怕失去她。
    但林霜已经失去了。
    “你害怕的不是失去我。”林霜说,她的声音在裂缝中回荡,“你害怕的是——如果我不在了,你的人生就没有意义了。你一直用我来定义你自己。你的复仇,你的追求,你的恐惧——都是因为我。”
    “不是——”
    “是的。”她说,“你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你从来没有问过你自己——如果林霜不存在了,谢铭是谁?”
    裂缝在收缩。
    谢铭能感觉到它们在他的意识中收紧,像绞索一样勒住他的思维。他看见白敛在观测室中疯狂地操作模型,试图阻止裂缝的蔓延。他看见概率支流在空气中分裂,每一条都在寻找新的锚点。
    “你还有选择。”林霜说。
    “什么选择?”
    “离开。”她说,“忘记我。重新开始。白敛可以帮你删除关于我的一切记忆。你可以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一个——”
    “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谢铭深吸一口气,“因为如果我忘记你了,你就不存在了。你的递归函数会失去输入。你会——”
    “我会消失。”林霜说,声音平静,“但那又怎样?我已经死了。我早就死了。我只是一个递归函数,一个被你的记忆维持的幻影。”
    “你不是幻影。”
    “我是。”
    “不是。”谢铭说,声音突然变得坚定,“你是林霜。你是那个在婚礼上消失的林霜。你是那个定义‘谢铭会记得我’的林霜。你是那个——”
    “我是那个爱你的人。”
    裂缝停止了蔓延。
    谢铭看见林霜的眼睛——不是裂缝的颜色,不是概率的颜色——是真实的、温暖的、人类的眼睛。她在微笑,像三年前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微笑。
    “所以你必须活着。”她说,“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你的亏欠。不是为了任何人的定义——是为了你自己。”
    “但——”
    “没有但是。”她说,“你活着,我就在。你死了,我就消失了。这是最简单的逻辑。”
    谢铭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裂缝在收缩,不是向外蔓延——是向内收缩,向他的意识深处收缩。他看见林霜的身影在变淡,像光在黑暗中消失。
    “等等——”
    “没有时间了。”她说,“白敛的模型在崩溃。元观测者正在接近。你必须离开这里。”
    “我还能再见你吗?”
    “可以。”她说,“只要你还记得我。”
    * * *
    谢铭睁开眼。
    他躺在观测室的地板上,白敛蹲在他身边,双手悬在他的胸口上方。她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哭泣的那种红,是逻辑过载的那种红。毛细血管在眼球表面爆裂,像蛛网一样覆盖在虹膜上。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沙哑。
    “我去了多久?”
    “三分钟。”白敛说,“但在裂缝中,可能是三个小时,也可能是三年。时间在裂缝中没有意义。”
    谢铭坐起来。
    他看见模型中央的白色点已经消失了。光河也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观测室,和空气中残留的裂缝痕迹。
    “林霜在哪里?”他问。
    “在你的意识中。”白敛说,“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递归函数,一个在你记忆中不断计算的实体。只要你还记得她,她就在。”
    “我能和她说话吗?”
    “可以。”白敛说,“但每次对话,你都会消耗一部分自己。每次回忆,你都会向裂缝‘还债’。总有一天,你会——”
    “我知道。”
    谢铭站起来。
    他看着模型,看着那些曾经充满概率支流的空间,看着那个曾经闪烁着白色光芒的点。他想起林霜说的话——你活着,我就在。
    “白敛。”
    “嗯?”
    “你的女儿。”谢铭说,“你预测了她的死亡。但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也许她也在你的意识中。”谢铭说,“也许她也变成了一个递归函数,一个在你记忆中不断计算的实体。也许——”
    “闭嘴。”
    白敛的声音很冷。
    但谢铭看见她的眼睛——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是希望。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不敢承认的希望。
    “你不懂。”白敛说,“你不懂失去孩子的感觉。”
    “我不懂。”谢铭承认,“但我懂失去爱人的感觉。”
    白敛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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