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魁血

    项漪澜再次见到龙椿的地方，是在一片玉米地旁。
    彼时龙椿脖子上围着一条小猫，嘴里叼着一根麦芽糖，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天上月色亮的出奇，龙椿的身形被月光勾勒出修长的轮廓。
    她没有变，笔直的双腿，挺直的脊背，劲瘦的腰身，以及扎在脑后的乌黑马尾。
    项漪澜本是想跟她说话的，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韩子毅就从旁边的玉米地里钻了出来。
    龙椿闻声回头：“尿完了？”
    韩子毅脸一红，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连日来的舟车劳顿，野地方便早已成了家常便饭，龙椿从不曾对这种事害羞，倒是韩子毅十分矫情，每次都要磨蹭个半天。
    龙椿叹了口气，一手拉住韩子毅，围着小猫就走去了项漪澜身边，又笑道：“又见面啦”
    项漪澜看着眼前妇唱夫随，亲密非常的两个人，原本藏在心里的一篇话，此刻倒是说不出了。
    他望着龙椿如故的眉眼，只道：“是，这么久不见了，你怎么总不见老？”竟连一丝白发也无。
    龙椿扬眉：“我身体好，你呢？当初打你那一顿，你后来又养了多久？”
    项漪澜摇摇头，苦涩一笑，这几年他参加革命日久，对很多事都有了新的认知。
    从前的他是中国人的皮，外国人的心，尤其对于感情这方面，他总是信奉西洋式的自由奔放，多过中国人的脉脉含情。
    但后来这几年，他将韩子毅这人剖析的十分深刻，龙椿为什么会选择他而不是自己，其中理由，他已全然明白。
    韩子毅这厢见项漪澜一身中山装的打扮，便知他如今在共军内的职级应该不低。
    他这头刚想伸出手和他握手，项漪澜却先他一步伸出了手。
    两只手当空握住时，项漪澜道：“好久不见，韩先生”
    韩子毅被项漪澜莫名其妙的友善弄的有些无所适从，从前在南京的时候，项漪澜对他可谓是颇有戒心的。
    怎么几年过去，反倒恭敬起来？人的第一印象，从来都是不容易改变的。
    握手结束后，项漪澜也看出了韩子毅的疑惑，便道：“小李同志跟我讲过你在南京的所作所为，以前......多有冒犯”
    韩子毅笑：“原来如此”
    说罢，他又拍了拍项漪澜的肩头：“没有什么好冒犯的，本来也......”
    不想韩子毅话还没说完，龙椿就围着猫说：“本来你也没把我勾搭走么，有什么好冒犯的？”
    韩子毅：“......”
    项漪澜：“......”
    ......
    车队进入陕西境内之后，的确就如小李秘书所说的那样，一路都畅通无阻。
    项漪澜带人加入车队后，龙椿就带着小猫坐去了韩子毅车上。
    韩子毅开的车是队尾最后一辆，项漪澜则接替龙椿坐了头车，负责指路和避开危险地段。
    前往延安的路都是土路，其间还有不少被轰炸成坑的地段，车子走起来总是摇摇晃晃的。
    龙椿坐在副驾，时不时就往嘴里塞一口干巴巴的饼子，等嚼软了之后又喂给小猫吃。
    韩子毅见她嘴唇有些起皮，便一边开车一边道：“水壶里还有水，你扭开喝点，嘴角起皮了都”
    龙椿摇头，只顾着喂小猫。
    “我不想喝水，我想喝牛奶”
    韩子毅叹气，个把月前从香港带来的零食和饮料，早已经被龙椿吃完了，剩下随车的干粮虽然管够，偏龙椿又不爱吃。
    韩子毅有些不悦，伸手扯了一下龙椿的耳朵。
    “听话，喝点水，别光顾着喂猫，自己多少吃一点”
    龙椿讨厌的一撇头，抱着黄白花的小猫就道：“先喂它，它都瘦了”
    韩子毅一手扶着方向盘看了一眼猫，只见那猫肚子都被喂的鼓起来了，顿觉无语。
    两人一猫就这样一路将车开进了延安腹地，及至下车时，龙椿已经将小猫喂成了大肚小怪物。
    韩子毅拿她没办法，也是等停了车才摁着人喂了几口水，见她嘴角不干了才放下心来。
    ......
    延安的风光和香港很是不同，如果说香港整座城市都透着五彩斑斓的霓虹，那延安就是四面八方都充斥着黄土。
    韩子毅想到延安的革命基地会不富裕，但他没想到，这个作为抗战根源的地方，居然可以贫穷到这个地步。
    那句“小米加步枪”，竟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三十辆卡车驶入延安后，来接车的是一支四十人的革命军小队。
    他们穿着灰蓝色的军装，军装上虽有补丁，但军人本身却都很有精气神。
    项漪澜率先跳下车同他们交接，龙椿远远看着，只见打头的几个军人皆笑容满面，似是十分高兴。
    不多时，一众兵丁接手了龙椿带来的伙计，开始用两轮板车卸货，赵珂和武青则从旁协助，加快进度。
    龙椿见状奇怪，便上前去问项漪澜。
    “这边没车吗？怎么用板车拉？这拉到什么时候去？”
    项漪澜叹了口气:“现在是特殊时期，运力紧张，卡车都供着前线用，后方基本都靠人力”
    龙椿闻言大惊:“真的假的？飞机大炮也靠人力？”
    韩子毅站在龙椿身后摇了摇头。
    “咱们没有飞机，大炮估计也......”
    说着，韩子毅看向项漪澜，项漪澜苦笑着和他对视一眼，算是默认了韩子毅的话。
    看到这儿，韩子毅有些难受的叹了口气，又不死心的问道:“国军那边一点物资也不送来么？不是已经决定共同抗日了吗？”
    项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