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魁血

    殷如玉最近很有些心神不宁，龙椿每次在后院儿教小伙计们练把式的时候，他总抱着手站在前厅里出神。
    起先龙椿还没将他的异常当回事儿，只当他是有了一点老年痴呆的前兆。
    却不想半个月下来，殷如玉站在前厅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已经到了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置若罔闻的地步。
    这一日早春，龙椿早起带着小伙子们跑了一趟长路后，一回武馆就张罗着找凉茶喝。
    龙椿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见殷如玉直挺挺的站在茶桌前，便道：“你是真瞎还是装瞎？起开行不行？我渴死了快！”
    殷如玉闻言呆呆的，直至被龙椿推了一把之后才清醒。
    他后知后觉的看着龙椿，忽而惊叫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龙椿提起茶壶一顿猛灌，见殷如玉这样问，不觉好笑起来。
    “得了，您是真瞎”
    说罢，龙椿又搁下茶壶往后院儿走去，她身后的小伙计们见状连连哀嚎。
    “师父，歇会儿吧”一个最近在龙椿面前颇得脸的小伙计替众人说道。
    龙椿回头看着呼哧带喘的众人，皱眉道：“啧，这才跑了几步路，累的这个样儿，没出息”
    名叫武青小伙计一摇头：“师父，咱今天里外里的跑了快四十里路，再蹲马步腿就废了，等中午吃了饭再蹲吧”
    龙椿抿着嘴，又看了看腿打颤的小伙计们，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时，殷如玉却突然道。
    “你好了，这帮孩子又不挣卖命的钱，就是学个手艺混口饭吃，比普通人强些就行了，何苦往死去练，你跟我来”
    龙椿听了殷如玉的话，心下也觉出了些道理。
    是了，这帮孩子又不会像她一样出去跟人搏命，他们无非是给人押押货当当保镖，远到不了玩命那一步。
    想到这里，龙椿叹着气一点头，又回头道。
    “成吧，歇着去吧，武青，你领着师兄弟们互相捏捏腿，别叫小腿上的肉缩成一块，不然明儿再跑肯定转筋”
    武青颔首：“是，师父”
    龙椿见状点了个头，提着刚续好水的茶壶就跟着殷如玉走了。
    殷如玉这厢带着龙椿上了前厅二楼的老板屋里，这间屋子是殷如玉特意给自己装扮出来的办公室。
    其间红木地板铺地，一应玩器俱全，除却偌大的一张办公桌和电话机外，还有一整组的沙发，和一墙面的书柜。
    为着这一面装文化人的书柜，龙椿还很是嘲笑了他一番。
    龙椿提着茶壶上楼后，就大模大样的靠在了大沙发上，一边哼哼一边吸溜着茶壶嘴喝茶。
    殷如玉对她这个小混混做派已经见怪不怪。
    他皱着眉头从办公桌上拿来一支雪茄，切好之后就喂进了嘴里，只是没有点燃。
    等坐到龙椿对面的沙发上后，殷如玉才一边叹气一边烧燃了雪茄。
    龙椿看他这个苦大仇深的样子，就知道这厮今天肯定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她也不急，只静静等着殷如玉竹筒倒豆子。
    殷如玉浓浓抽过三口雪茄后，忽然道：“椿儿”
    “嗯？”
    “我有后了”
    话音落下，龙椿刚嗦进去的一口茶水，就从嗓子眼里喷了出来，她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又道。
    “真的啊？是你的吗？你别再叫人骗了？”
    殷如玉咬着雪茄大皱眉头。
    “是我的，我已经见了孩子了，这孩子要是领到你跟前，你估计也说不出不是我的的话，长的跟我太他妈像了”
    龙椿闻言从沙发上坐正了身子，又将茶壶搁回茶几上，疑惑道。
    “你见了孩子了？孩子难不成......都大了？”
    “三岁了”
    “谁的啊？”
    “白梦之”
    “啊！？”
    “三年前我在上海杀了几个日本人，就是为白梦之杀的，那几个畜生说她是个官妓，要欺负她，我当时喝了点酒，也替她不忿，就......”
    龙椿眨了眨眼：“嚯，英雄救美救出孩子来了？”
    “你他妈......”
    龙椿赶忙摆手:“我没笑你的意思啊哥哥，我就是怕孩子养不活，我这辈子是活该绝后的，你也比我强不了多少，这冒然有个孩子，你怎么打算呢？”
    殷如玉烦躁的挠挠头，秀气风流的一张脸上满是郁闷之色。
    “我知道你的意思，说实话我也没想过自己能有后，我当时把白梦之从上海送出去之后，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就只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在法国好好待着，等国内不乱了再回来，后来她好几次给我写信说钱不够用，我就一直给她汇钱养着她，但她始终都没跟我提她生了孩子的事，我也就只当她是爱买东西开销大，给钱就罢了”
    龙椿闻言顿了顿，又恍然大悟的一扬手。
    “诶？不是，那你过来香港手里没钱，是因为把大头给白梦之了啊？”
    “......嗯”
    “你就这么喜欢她？”
    殷如玉脸一红：“我不至于啊！但我跟她......到底是有过那么一段，再说了，你什么时候见我对女人小气过？”
    龙椿闻言抽了一口气，不晓得该怎么回这句话了。
    老实讲，她心里对白梦之是很有一点愧疚的。
    当年朗霆机缘巧合之下，对白梦之的父母干了那档子作孽的事。
    她虽有心弥补，可彼时的白梦之又对她颇有敌意，并没有接受她的补偿。
    龙椿挠了挠头：“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殷如玉低着头一叹：“我就是不知道了才找你商量的，你又来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