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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他在皇后面前站定。
“外祖母时日不多了。母后可要出宫探望?”
皇后沉默了很久,终是摇了摇头。
“若出宫省亲,礼部要筹备,沿途要清道,江家上下要接驾,府里要修饰……一样一样,半点错不得。你外祖母如今那样,你舅舅他们连饭都吃不下,我又何苦这般阵仗去了,反倒折腾的大家不得安生。”
是啊,进了宫,成了皇后,省亲之时便只有君臣之礼了,仪仗、随从、护卫、礼官,浩浩荡荡。
赵允承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道:
“那,入夜之后,儿臣偷偷接母后出宫,不惊动任何人——”
“不可。”皇后打断了他。
“本宫是皇后,若私自出宫被人抓住把柄,连累的不只是我,还有你。你是太子,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赵允承看着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儿臣明白了。”
又过两日,赵允承与太子妃再次到了忠勇侯府。
周氏已经连药都喂不进去了。
太子妃上前替周氏把了脉,手指搭在腕上片刻,沉着脸松开了手,对赵允承摇了摇头。
赵允承站在床边,看着外祖母灰白的脸、微微起伏的胸口,攥紧了拳头。
又听江琰说:
“本以为前天就不行了,没想到硬是撑到今天。只是母亲这两日每次醒来,目光总在门口停一停。”
赵允承听着,沉默了好久。
当晚,天色暗下来之后,赵允承换了一身玄色衣裳来到了凤仪宫。
皇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他这副装束微微一怔。
“你这是……”
赵允承沉声开口:
“冬梅姑姑、夏荷姑姑,赶紧伺候母后更衣,我们要去江家。”
皇后面色微变,“允承——”
赵允承打断。
“母后,外祖母快不行了。若再犹豫,怕是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皇后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绷紧的下颌,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她没有再问,转身进了内室。
冬梅和夏荷手脚麻利地替她换了一身极为素净的衣裳,没有凤冠,没有大妆,只挽了一个寻常的髻,插了一支素银簪。
凤仪宫门口,一顶小轿已经等在那里。
皇后上了轿,又行至东宫,换乘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马车出了东宫,又穿过几道宫门,一路往宫外驶去。
赵允承坐在马车里,有些紧张。他今日安排的不是很周密,甚是冒险,可他顾不得了。
回宫时已近亥时。
马车里,皇后靠在赵允承肩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周氏留给她的锦盒,眼泪还在无声地淌。
赵允承半拥着她的肩膀,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猜测的没错,周氏确实在等这个女儿,硬撑着最后一口气,苦苦等了三日。
好在,她终于等到了,终于能够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后宫中除了巡逻的侍卫,没人再在外头闲逛。
马车直接来到凤仪宫门前停下。
赵允承先下了车,扶着皇后下来。
踏进宫门,脚步忽然顿住了。
皇后的身子也微微一僵。
赵允承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母后身前,叫了声“父皇”。
景隆帝站在凤仪宫庭院里,目光落在皇后素净的衣裳和红肿的眼眶上。
他走过来,叹了口气,拉过皇后的手,拍了拍。
又对赵允承道:
“很晚了,快些回东宫去吧。”
说完,便拥着皇后进殿了。
……
周氏出殡那日,太子携妻儿一同来到江家祖坟。
等祭礼结束,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暗了。
晚膳用得简单,几样素菜,一盆清汤。
赵允承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太子妃也没有多劝,让人撤了膳,自己陪着他在东宫后院的回廊下坐了一会儿。
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院墙边那棵老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在风里沙沙作响。
赵允承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望着头顶那一片暗下来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太子妃转身进屋取了一条薄毯出来,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安静陪着。
过了许久,赵允承突然开口了。
“以前,外祖母经常进宫看我。”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远的事。
“有时,会带上几样宫外的点心,有时是一些新奇的小玩意,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每次都能让我高兴好几天。那时候,在我为数不多所期盼的事情中,就有外祖母下次何时进宫。”
太子妃看向他,只见他依旧望着天,一动没有动。
“从我记事起,人人都告诉我,母后身子不好,才把我放到皇祖母身边,我得体谅。后来有了五弟,又说,母后照顾弟弟妹妹,还要处理宫务,实在辛苦,顾不得我,我得体谅。皇祖母、父皇这样跟我说,身边那些姑姑嬷嬷们也这样说。甚至有人看我年幼,还会说些挑拨的话,说母后只偏爱五弟,心里没有我这个长子。”
太子妃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接话。
“可外祖母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说那些。她进宫看我,就只是单纯为了看我,永远都是温和的笑着,陪我说说话,吃吃东西。有时候我们也不说话,我坐在窗边写字,她就在一旁剥橘子给我吃。”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应该是七岁那年吧,我不记得为什么了,忽然问她,母后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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