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唯平语气淡淡地问:“你说我配不上这件衣服……那么,你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才配得上这件白大褂?”
那娜被问住了,沉默地死死咬着唇,突然掉下泪来。
聂唯平心里一慌,以前也不是没骂哭过人,可这样绝望悲恸的无声落泪,他还从没遇见过。
聂唯平眉头皱起,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哄他,一紧张居然张口喝问:“哭什么?”
那娜伤心至极地看着他,那目光中含着深入骨髓的痛苦,就好像……濒死的溺水者,抓在手里的最后一根稻草断开,铺天盖地的绝望瞬间灭顶,眼中最后的希翼也幻灭了。
聂唯平的心脏狠狠拧紧,仿佛有跟细小的针深深戳在了最柔软的心尖,连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疼。
聂唯平吸了口气,努力和缓了语气,别扭地轻声哄到:“别哭了……为什么难过,告诉我好不好?”
说着,聂唯平伸出手,指尖刚刚触到一点湿意,就被狠狠地打开。
那娜用力一抹脸,避如蛇蝎一般绕过他,飞快地跑了出去。
聂唯平冷着脸,手背热热的发麻,指尖捻着那抹冰凉,掩在镜片后的双眼,明明灭灭流转的,全是沉重的苍凉。
那娜思绪纷杂,顾不了别人惊诧的目光,捂着脸匆匆跑下了楼。
其实……聂医生说的有道理,可她就是没有办法接受!
怎么可能接受?
疗养院里躺着的那个人,还在等着她的救助……
那娜从外科楼出来,漫无目的地跑着,神思恍惚间被人猛然抓住手臂,大力扯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那娜瞪着没有焦点的双眼望了许久,魏哲那张焦急担忧的脸才慢慢清晰起来。
“娜娜,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那娜喃喃开口:“魏哲?”
“是我!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魏哲搂着她将她扶到树下阴凉处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
那娜慢慢平静下来,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魏哲仔细瞧了瞧她,哪里看不出她刚刚哭过,却也不点破,温和地笑道:“没事就好……别怕,有问题只管找我,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那娜迟疑地看着他:“如果……你有很重要的人昏迷不醒,医生建议放弃治疗任其自生自灭,你会不会选择坚持下去?”
魏哲笑了笑,不答反问:“是不是今天有病人被放弃了?”
那娜沉默片刻,点点头,简单说了特三床病人的情况。
魏哲安静地听完,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叹息道:“如果是我,恐怕也做不到放弃吧……人之常情,谁愿意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朋友呢!”
那娜感同身受地苦笑:“没有人可以狠得下心,放自己最在乎的人去死……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也会拼尽所有去争取!”
魏哲点头表示赞同,轻声劝解道:“所以聂唯平这样做是很不近人情,可从医生的角度来看,他这样也是无可厚非的……当前的社会形势就是如此,聂唯平即便有心,也无力改变,只能屈服于现实,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那娜迷茫地看着他:“这样好吗?如果不好……为什么大家都不去改变?”
魏哲一愣,不由沉思起来。
是啊,这样的制度明明早就为人诟病,几乎所有的病患都在不满如今的医疗体制,那么大家为什么不去想办法改变呢?
魏哲的脑海里隐约浮现一个模糊的想法,好像离他一直找寻的目标接近了许多……
那娜突然重重地叹气,闷闷开口问:“是不是所有的医生都这么冷血?”
连聂医生也不例外……
魏哲回过神来,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如果不让自己的心肠硬起来,那医生们怎么对病人下的去手?没有人天生就冷漠无情,他们不过是生死病痛见得太多,麻木了而已。”
麻木就可以不仁了吗!
那娜纠结地皱起眉头,她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无理取闹,可她就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被轻易放弃……特别是,放弃的人还是承载了她所有希望的聂医生!
那娜陡然惊觉,她可以接受任何人的缺点,却无法忍受聂医生带给她的失望……
“别钻牛角尖了!”魏哲看她皱着小脸苦苦思索,不由笑着拍了拍她的肩,随口安慰道,“以后这种事多的去了,慢慢你就会明白的!”
那娜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却还是勉强挤出个笑来:“谢谢你开导我……我还要上班,先回去了!”
那娜回到科室的时候,特三床的病人已经不在了。
窄小的病床干净整洁,监护仪器被整理好放到一边,随时等着新的患者入住,病房其他人各做各的事,就好像之前并没有人在这张床上苦苦挣扎,徘徊在生死之间。
那娜一瞬间觉得整颗心空落落的悬在半空,触不到地的惶恐让她对未来害怕不已,茫然无措地转过身,对上了聂唯平冷然的双眼。
聂唯平不疾不徐地走上前,将手中的东西展开递到她面前,声音平平地说:“这是医患沟通,手术前就已经签过字了……这里,是特三病人家属的亲笔签名,同意停掉监护设备,放弃一切治疗!”
那娜默默地看了许久,涩然开口道:“……对不起,我不该指责你……”
聂唯平眉头一皱,淡淡地提醒:“注意你的情绪,这里是医院,不要影响你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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