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我的折子,两相对比,他会怎么想?“
云浅浅想了想:“他会觉得,李泰临弹劾你,是为了转移视线,替吴道打掩护。”
“聪明。”陆怀瑾打了个响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孙伯庸这个人,最恨的就是有人拿朝政当儿戏。
他一旦认定李泰临在搞鬼,那封联名奏折递上去,不但起不到效果,反而会变成一把捅向李泰临自己的刀。“
云浅浅站起身,拿起那根竹管,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陆怀瑾一眼。
“怀瑾。”
“嗯?”
“你就不怕,孙伯庸查完吴道,回头顺藤摸瓜,也查到我们头上?”
陆怀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怕什么?”他摊了摊手,“我又没犯法。
我就是个穷乡僻壤的七品县令,手里连个像样的衙门都凑不齐,我拿什么走私官盐?“
他看着云浅浅,眼神认真起来:“浅浅,这一局,咱们不是在害人,是在自保。
李泰临要置我于死地,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云浅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弯了弯嘴角。
“知道了。”
她转身推门出去,脚步轻快,转过回廊,消失在夜色里。
孙伯庸收到账本的时候,
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披衣起身,打开门,就看见自己的长随孙福站在门外,脸色煞白,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
“老爷,出大事了。”
孙伯庸皱眉:“什么事?”
孙福把油纸包递过来:“今夜有人在咱们府后门的墙根底下,塞了这个。”
孙伯庸接过油纸包,掂了掂,不重。
他走回书房,点上灯,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两本账册,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一看就是被人翻阅过无数次的旧物。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和名目,眉头猛地拧紧。
官盐。
大量的官盐,从户部的盐引里流出,经过三道转手,最终流入了几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商号名下。
而这些商号的幕后东家,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吴道之子,吴谦。
孙伯庸的手指在账册上停住,指尖微微发白。
他继续往下翻。
越翻,脸色越沉。
两本账册,从三年前开始记录,每一笔走私的数量、时间、经手人、获利金额,都写得清清楚楚,详细到让人头皮发麻。
三年。
整整三年。
走私官盐获利,累计不下一百八十万两。
孙伯庸合上账册,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声音沙哑:“孙福,备轿。”
“老爷,这会儿进宫?天还没亮……”
“等不了天亮。”孙伯庸站起身,将两本账册重新用油纸包好,塞进袖中,“这件事,必须赶在早朝之前,让陛下知道。”
他大步走出书房,夜风扑面而来,冷得他打了个寒噤。
但他顾不上了。
他上了轿,轿帘落下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早朝,都察院那边,好像有人要联名递一封弹劾折子。
弹劾的对象,是一个叫陆怀瑾的南溪县令。
孙伯庸眉头皱了皱,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轿子在空旷的街道上急行,轿夫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摸了摸袖中的账册,心跳得厉害。
一百八十万两。
这个数字,够抄一个侍郎的家了。
皇宫,御书房。
皇帝刚刚批完最后一封折子,正准备歇息,就听见赵公公在外面轻声禀报:
“陛下,左副都御史孙伯庸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皇帝皱了皱眉。
这个时辰?
“让他进来。”
孙伯庸进殿的时候,脚步很快,但脊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连夜赶来的模样。
他跪下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皇帝看着他,目光沉沉:“说。”
孙伯庸从袖中取出那两本账册,双手高举过头顶:“臣今夜收到匿名投书,内附账册两本,事关户部侍郎吴道之子吴谦,走私官盐、偷逃国税,历时三年,获利不下一百八十万两。
臣不敢耽搁,连夜入宫,请陛下圣裁。“
皇帝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本账册上,看了足足十息的时间。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呈上来。”
赵公公快步上前,接过账册,双手递给皇帝。
皇帝翻开第一页,扫了几眼,眉头猛地皱紧。
他继续往下翻,一页,两页,三页……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孙伯庸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合上账册,放在御案上。
他没有看孙伯庸,只是盯着那两本账册,忽然开口:
“赵公公。”
“奴婢在。”
“传禁卫统领。”
赵公公一愣,随即躬身应是,快步退下。
皇帝的目光落在孙伯庸身上,声音淡淡的:“起来吧。”
孙伯庸站起身,膝盖发麻,但他顾不上,只是躬着身子,等候皇帝的示下。
皇帝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孙卿,明日早朝,是不是有人要弹劾一个叫陆怀瑾的南溪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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