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戏那三分,是给其他士绅看的。“
“他会替咱们把话说出去。”
“不只是说,”陆怀瑾负手而立,目光深远,“他会写。
联名信,往州府递,往刺史案头送。“
“王德安那边,本官不担心。”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本官担心的,是那两位‘钦差’。”
郭嘉收了扇子,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大人的意思是——”
“地老鼠被抓了,士绅们又倒向咱们。”陆怀瑾转身往回走,“郑南星那边,怕是要狗急跳墙。”
驿馆。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
钱谦急匆匆推开郑南星的房门,脸上写满了焦躁。
“大人,出事了!”
郑南星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卷文书,闻言抬眼,语气不悦:“慌什么?”
“地老鼠被抓了!”钱谦压低声音,“今早在蓄水池边,被民兵当场拿住,现在关在营务房里,郭嘉亲自审问。”
郑南星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招了?”
“暂时没有。”钱谦擦了擦额头的汗,“地老鼠嘴硬,应该不会轻易招供。
可问题是,那几个士绅……“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慌乱:
“王乡绅他们,今日在安置营看了个遍,回去后逢人就夸,说南溪的赈灾之策‘仁义高效’,还说要联名给州府递折子,请求推广。”
“现在青州几个县的士绅都在传,说陆怀瑾是个能吏,南溪的灾民有救了……”
“够了。”郑南星打断他,将手里的文书往桌上一拍,“慌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背影挺得笔直。
“士绅算什么?一群泥腿子出身的暴发户,能掀起什么浪?”
“可是大人——”
“灾情还在。”郑南星转过身,目光阴鸷,“只要灾情不结束,流民就会源源不断地涌来。
陆怀瑾今天能赈济一千人,明天能赈济一万人吗?“
“南溪那点存粮,撑不了多久。”
钱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郑南星踱了两步,忽然停下,冷声道:“地老鼠被抓了,还有别的棋子。
士绅们闹腾,就让他们闹。
本官倒要看看,陆怀瑾能不能靠几张嘴,把粮食变出来。“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公函纸上写下几行字,吹干墨迹,递给钱谦:
“你是户部郎中,钦差副使。
这封公函,以’防止粮食过度集中、避免引发更大规模流民潮冲击南溪‘为由,发往青州各府县官仓。“
“告诉他们,未得本官和户部许可,不得擅自向南溪调运粮食。”
钱谦接过公函,手微微发抖:“大人,这……若是被王德安知道了……”
“王德安?”郑南星冷笑一声,“他算什么东西?
本官是奉旨巡查的钦差,他一个刺史,敢抗旨不成?“
“再说了,本官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他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南溪一县,吃下这么多流民,若是粮食都涌过去,其他县怎么办?
本官这么做,是在平衡,在制衡。“
“朝廷问起来,本官有理有据。”
钱谦低着头,不敢再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郑南星脸上的得意之色,忽然淡了几分。
他转过身,盯着那跳动的烛火,眼底深处,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安。
地老鼠被抓了。
士绅们倒向了陆怀瑾。
这两件事,像两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陆怀瑾,本官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三日后。
刺史府。
王德安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王乡绅等十余位士绅联名所写,洋洋洒洒数千字,字里行间全是赞颂南溪县令陆怀瑾赈灾有方、治理有道的溢美之词。
信末,几位士绅恳请州府推广南溪之法,以解青州各县灾荒之苦。
另一封,是钦差副使钱谦以户部名义发出的公函,措辞官冕堂皇,说是“为防粮食过度集中,引发更大规模流民潮冲击南溪”,建议各府县官仓暂缓向南溪调运粮食,待钦差大人与户部统筹后再行安排。
王德安放下信,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是刺史府的后花园,几株老槐树叶子落尽,枝干在冬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一边是士绅联名,请求推广南溪之法;一边是钦差公函,阻挠粮食调运。”
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通透。
“这两位‘钦差’,是铁了心要给陆怀瑾使绊子啊。”
旁边侍立的幕僚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这公函措辞虽是冠冕堂皇,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针对南溪。
若是咱们照办,南溪那边,怕是要断粮。“
“断粮?”王德安转过身,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本官若是照办,那才是真的蠢。”
他走回书案,提起笔,先写了一封回信给王乡绅等人,语气恳切,肯定了南溪的做法,并表示州府会“酌情考虑推广事宜”。
写完这封,他又铺开一张空白纸,沉吟片刻,落笔写道:
“青州刺史府令:着州府官仓即日起,在保证基本运转的前提下,优先向南溪县调拨存粮八千石,用于赈济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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