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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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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背后凝视,道心微澜(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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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背后凝视,道心微澜
    裴中则搁下手中朱笔,缓缓起身。
    “你确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审视。
    孔提调躬身道:“下官亲眼所见,不敢妄言。
    那陆怀瑾从开考起便笔不停书,如今已搁笔研墨,那卷子怕是已写完了。“
    裴中则没有再问,整了整官袍,迈步向号舍方向走去。
    孔提调连忙跟上,落后半步,小心观察着主考官的神情。
    甬道里光线昏暗,两侧号舍像一个个狭小的棺椁,里面坐着一个个埋首苦思的考生。
    有人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一团;有人写写停停,纸张上满是墨点;还有人干脆趴在案上,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被这刁钻的截搭题击溃了心防。
    裴中则目不斜视,步履沉稳,一路行去。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每扫过一个号舍,都能从考生的姿态、神情、下笔的速度中读出大致的进度与状态。
    大多数人还在破题处挣扎。
    少数快的,也不过写到承题,便又停下了,反复斟酌。
    裴中则嘴角微抿,这本就是他刻意设下的难题。
    截搭题本就刁钻,这两句经文的跨度极大,想要找到一个足够高明的破题角度,非大才不可。
    他倒要看看,那个陆怀瑾,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脚步声在甬道尽头拐了个弯,七号号舍映入眼帘。
    裴中则的目光,瞬间定格。
    号舍内,一个青衫少年侧对着甬道而坐,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墨锭,在砚台里缓缓画着圈。
    姿态闲适,神态自若,仿佛不是在科举考场,而是在自家书房消磨午后时光。
    那砚台,式样古朴,边角磨得圆润,一看便知是旧物。
    墨锭在砚堂里一圈一圈地转,发出极轻极缓的沙沙声。
    少年的脸半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表情,但那副悠然的模样,却让裴中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对劲。
    截搭题之难,他比谁都清楚。
    即便是积年老儒,面对这样的题目,也绝不敢如此托大。
    更何况是一个年不过弱冠的少年?
    裴中则脚步放轻,缓步走到陆怀瑾身后。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落在那张已经叠好放在一旁的卷子上。
    卷面朝上,字迹清晰可见。
    馆阁体,工整到了近乎刻板的地步。
    每一笔每一画都规规矩矩,横平竖直,毫无个人风格可言,像是用尺子量过、用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裴中则俯下身,将卷子轻轻展开。
    入目,是破题句。
    “色难,难在心之诚;服劳,劳在行之敬。心诚行敬,孝道乃全。”
    短短三句,将“色难”与“有事弟子服其劳”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经文,用“心诚”与“行敬”两个概念勾连起来,既点出了孝之内核,又兼顾了孝之外行。
    裴中则的嘴角抿紧了。
    这破题,中规中矩,算不上惊艳,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用词精准,立意稳妥,确实是个聪明的选择。
    他继续往下看。
    承题部分,陆怀瑾展开阐述了“心诚”与“行敬”的关系,引经据典,条理分明。
    每一句都扣着破题的立意,没有丝毫偏移。
    起讲部分,圣人的立场被巧妙引入,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恭敬,又不显谄媚。
    裴中则的眉头微微舒展,但很快又皱了起来。
    因为接下来的内容,让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每一股都对仗工稳,每一句起承转合都精准卡在“法度”之内。
    句式整齐,节奏铿锵,读起来朗朗上口,挑不出丝毫格式上的瑕疵。
    但内容……
    裴中则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陆怀瑾在文中引用了大量经典,有《论语》、《孟子》、《礼记》,也有朱子的集注,甚至包括他裴中则自己的著作《理学辨微》中的观点。
    这些引用,每一处都准确无误,出处、语境、含义,分毫不差。
    但它们被组合在一起的方式,却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非人般的严密。
    仿佛不是一个人在写文章,而是一架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每一个观点都是齿轮,每一句论述都是榫卯。
    它们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彼此支撑,彼此印证,最终指向一个结论——
    孝道的本质,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心意。
    圣人之言,不是死板的教条,而是活的智慧。
    后人应当领会其精神,而非拘泥于其字句。
    这个结论,在理学当道的大夏,算不上离经叛道,但绝对称不上“守旧”。
    它像是在钢丝上行走,每一步都踩在规矩的边缘,却又恰好没有越界。
    裴中则的手指在袍袖中轻轻颤动。
    他死死盯着卷面上那些工整的字迹,试图找出破绽。
    没有。
    每一处引用都经得起推敲,每一处论证都滴水不漏。
    即便是他亲自下场驳斥,恐怕也很难找到一个足够有力的切入点。
    这文章,像是一面墙。
    一面用最规矩的砖石、最标准的灰浆砌成的墙,但墙上的图案,却隐约呈现出一种他不太愿意看到的形状。
    裴中则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他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目光从卷面的一角缓缓扫向另一角,又从头扫向尾。
    每扫一遍,心中的震动便深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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