弊’。”
云浅浅怔怔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线条。
烛火跳动一下。
屋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陆怀瑾松开她的手,将那对翡翠镯子拿起来,轻轻戴回她的手腕上。
“这个,留着。”他说,“有更好的用法。”
他转身,从书架最高处,取下那几本从省城带回来的、裴中则的著作和文集,摞在案头。
云浅浅看着那厚厚一摞书,又看看陆怀瑾。
“你打算……”
“研究考官。”陆怀瑾坐回椅中,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他的文章,他的讲学,他推崇的,他反对的,他言语间的停顿,他笔墨下的犹豫。所有痕迹,都是路标。”
他抬眼,看向云浅浅,语气平静无波。
“乡试考的是文章,更是人心。裴中则要什么样的文章,我就给他什么样的文章。但不是迎合,是‘说服’。用他的逻辑,他的语言,他的‘道’,说服他——我陆怀瑾,是他‘道统’下,最能‘经世致用’的那个人。”
云浅浅站在原地,看着烛光下他沉静的面容,看着他指尖拂过书页,看着那些纸张上纵横交错的分析。
她忽然觉得,那股堵在心口、让她几乎窒息的恐慌和绝望,被什么东西刺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风还没灌进来,但光好像透进来了一丝。
陆怀瑾已经低下头,开始逐字逐句地。
烛火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云浅浅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悄悄退出了书房,带上门。
她没有回房,而是站在廊下,望着漆黑的夜空。
夜风微凉,吹动她的衣袖。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对失而复得的翡翠镯子。
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夜露的清冷,一直沉到肺腑最深处。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天快亮时,云浅浅轻轻推开门,将一碗温热的米粥放在案角。
陆怀瑾头也未抬,只说了句:“放着吧。”
他面前,已经摊开了数叠写满工整小字的笔记。
每一页,都对应着裴中则著作中的某一章,某一节,某一句。
旁注密密麻麻,有分析,有联想,有质疑,有跨时代的对比。
云浅浅的目光落在最新翻开的那一页上。
是裴中则的《治河疏》。
陆怀瑾的笔尖,正停在一句“水性无常,治之在顺其势而导其利,非逆其性而强堵也”的旁边。
他在那句话下面,划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然后,提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云浅浅只来得及看清开头两个字:
“若科举——”
笔锋忽然一顿。
陆怀瑾抬起头,看向她,眼底有血丝,但亮得惊人。
“浅浅,”他说,声音因为彻夜未眠而有些沙哑,“帮我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