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叫孟广源的商贾,他和孟明轩,是什么关系?
仅仅同姓,还是本就是一家?
思绪纷乱如麻,但又隐隐有一根线在牵引。
他回到驿站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李墨房间亮着灯,能听到里面低低的诵读声。
陆怀瑾没有去找李墨,径直回了自己房间,闩好门。
他没有立刻点灯,而是在黑暗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昏暗,也让翻腾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半晌,他摸黑走到桌边,取出火折子,点亮了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动起来,驱散一室黑暗,也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他从怀中再次取出云浅浅的信,就着灯光,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将信纸凑近灯焰。
火苗舔上纸边,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橘红色的光映亮他平静的侧脸。
信烧完了,只剩下一点灰烬落在铜制的灯盏里。
他吹熄了灯。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浓稠。
窗外,更鼓声隐隐传来。
陆怀瑾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事情要做。
而在他看不到的省城另一角,云记分号的后院账房里,刘全正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摊开一本陈旧的手札,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临安府及周边州县多年来与云家有过往来的蚕户、丝行、织户的名字和大致情况。
他手指沿着墨迹缓缓移动,眉头紧锁,不时用笔在一旁的空白纸上记下几个名字。
夜很深了。
刘全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吹熄灯,摸索着走出账房。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秋虫在墙角低声鸣叫。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残缺的月亮,心里那根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姑爷吩咐的事,得尽快办。还有陈主簿那边……
他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走向自己的住处。
角门外,窄巷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清冷,洒在青石板路上。
更远处,省城沉睡的轮廓,潜伏着无数未眠的眼睛,和悄然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