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汉袖子里,“老伯往后也多小心。”
李老汉想推辞,陆怀瑾按住他的手。
老汉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只是道:“老汉在贡院待了十几年,门道熟。您若是……需要知道点什么,或者想递个话出去,只要不难,老汉或许能帮上点小忙。”
陆怀瑾道:“好。若有需要,我会寻老伯。”
李老汉点点头,提起水桶,又擦了擦门板,这才佝偻着背,慢慢走远。
陆怀瑾关上门,回到条案前坐下。
李老汉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宋承业不会罢休。
贡院里失败了,一定会在院外找机会。
他闭上眼,思索对策。
云家在临安府有些产业,但在省城根基不深。
直接求助韩学政?
不太现实,考完之后,韩学政未必会再插手考生私事。
而且,可能反而让对方狗急跳墙。
只能靠自己。
接下来一天,他需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应对最后一场。
同时,也要为可能发生的意外做些准备。
最后一场考试前夜,因部分考生号舍被临时调整,贡院将集中安置在一片通铺宿舍。
陆怀瑾也被分到了其中一间。
宿舍是大通铺,住着二十多个考生,多是来自西列那些受损号舍的。
环境嘈杂,气味混杂,但比臭号强上百倍。
陆怀瑾选了个靠墙的铺位,放下考篮。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借着整理衣物的机会,将一些东西准备好。
一把用来裁纸、削竹简的竹尺,尺身坚硬,边缘被他用石头悄悄磨得略微锋利。
他将它插在腰间,用外袍遮住。
云浅浅给的那个装姜片薄荷的小布包,里面还剩些碎片,气味依旧辛辣冲鼻。
他将这布包放在怀里贴身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才在铺上躺下,闭目养神。
宿舍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梦呓声,还有人在低声讨论考题,哀声叹气。
陆怀瑾对这些充耳不闻。
他的意识沉静下来,耳边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和窗外遥远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月光从高高的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冰冷的方格。
他想起临安云宅,想起云浅浅那张总是故作冷淡的脸,想起她递给他干粮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的微凉。
承诺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最后一场。
然后,就是离开这里。
他需要安全地回到临安。
窗外的更鼓声,隐隐传来,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也敲在听客的心上。
贡院厚重的大门之外,夜色正浓。
陆怀瑾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身下粗糙的草席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