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文等人身上略一停留,便收回视线。
随后,陆怀瑾下了车。
他穿着那身半旧不新的青色直裰,洗得干净,却依旧寒酸。
他神色平静,甚至有些许懒散,仿佛不是来应对一场足以毁掉他前程的公开质询,而是来赴一场寻常的文会。
他身后,福伯带着几位面熟的人也下了车——正是当初联名作保的王掌柜、刘账房等几位商户,以及两位当初附议联保的体面乡绅。
这阵仗,分明是有备而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陆怀瑾与云浅浅并肩而行,福伯等人紧随其后,走向户房门前那片空地。
县衙户房的主事吏员早已得到吩咐,带着两名书办站在门口。
周师爷和本次县试另一位主考、县学教谕赵老先生,也坐在户房内堂靠窗的位置,窗户半开,既能看清外面情形,又不失官府体面。
陆怀瑾站定,先向户房吏员拱手行礼,随即转向云伯文及几位族老,同样拱手,礼节周全,不卑不亢。
“二叔公,诸位族老,”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耳中,“听闻几位对怀瑾县试案首之资格与成绩,多有疑虑。今日当着父老乡亲与衙门公人的面,怀瑾在此,愿逐一回应。”
他先不理会云伯文等人骤然绷紧的脸色,转而对户房吏员道:“劳烦大人,可否出示陆怀瑾报名县试时所呈递的全部文书底档?包括保结文书、亲供、籍贯册页等,以证程序。”
吏员早有准备,示意书办捧出一叠文书,当众展开,高声宣读关键条目,证实报名程序完全符合大夏科举条例,保人资格、联名附议等手续一应俱全,毫无错漏。
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程序没错,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云伯文脸色微沉,正要开口。
陆怀瑾却已转向他,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充满怒意的眼睛:“二叔公既疑我答卷代笔,认为怀瑾不可能有此学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几分,确保全场都能听见:
“今日,周师爷与赵教谕皆在堂内,乃本次县试主考。怀瑾斗胆,请二叔公指明,或由两位主考大人出题,怀瑾愿在此,当众,现场作答!”
全场一片哗然!
现场出题作答?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云伯文瞳孔一缩,完全没料到陆怀瑾会如此应对,把事情彻底推到最极端、最无法弄虚作假的境地。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族老们也面面相觑,有些骑虎难下。
就在气氛凝滞之时,户房内堂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胡闹!”
窗边,周师爷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外面攒动的人头,落在云伯文等人身上,带着不怒自威的斥责:“科考乃国之抡才大典,程序严密,岂同儿戏?案首之名,乃本官与赵教谕反复阅卷、对照条例、共同核定而出。尔等仅凭臆测,便质疑程序,要求当众重考,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
他语气放缓,却更显分量:“本官在此声明,陆怀瑾之县试卷面,经复核,成绩确凿无疑,程序毫无瑕疵。其文章立意之高、论据之实、见解之新,远超同场诸生。本官与赵教谕皆以为,此子才学,担得起案首之名。”
赵教谕也接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老夫阅卷三十载,一双眼睛尚未昏花。文章风骨,才思脉络,岂是朝夕之间可以伪装?答卷之上,笔迹可伪,然行文气韵、思想轨迹,断难作假。陆生此文,浑然一体,非有真才实学者不能为。”
两位主考,尤其是资历深厚的赵教谕,如此明确且强力的背书,分量何止千斤!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听见没?周师爷和赵教谕都亲口证实了!”
“案首是实打实考出来的!”
“就说嘛,衙门里的老爷们眼睛雪亮,哪能让人钻了空子?”
“云二爷他们这回……可真是闹了个没脸。”
风向骤然逆转。
云伯文的脸,瞬间由青转白,又由白涨红,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几记耳光。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几位族老更是羞惭无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本是被“宗族清誉”和“疑点”煽动而来,如今官方定论在此,他们的质疑,反倒成了无理取闹、扰乱科考的笑柄。
云文彬躲在人群后,只觉得周围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在他身上,他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陆怀瑾站在原地,不再多言。
他对着周师爷与赵教谕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
然后,又转向围观的百姓与书生,团团作了一揖。
无需任何辩解,无需任何得意之色。
事实与权威的定论,已是最有力的回击。
户房吏员见状,连忙出面维持秩序,宣布质询结束,人群这才渐渐散去,议论声却比来时更加热烈,话题无非是“赘婿案首”、“名副其实”、“云家二房这次丢人丢大了”。
云伯文等人早已灰溜溜地走了,背影狼狈不堪。
王掌柜等几位商户代表,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纷纷上前与云浅浅、陆怀瑾见礼,言语间亲近之意更浓。
风波,至此平息。
回云家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缓和了许多,却依旧安静。
小竹坐在车辕上,努力挺直腰板,觉得今日格外扬眉吐气。
福伯在外赶车,嘴角也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车厢内,云浅浅与陆怀瑾对坐。
沉默了约莫半条街的距离,云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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