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七身形一瞬挡在沈昭宁身前,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周身杀气尽数铺开,戒备十足。
沈昭宁后背微僵,指尖死死攥紧怀中账册,大脑飞速运转,冷静复盘局势。对方人多势众、兵刃在手、占据出口地利,硬拼必死无疑。唯一的生机,唯有身后那条泥泞狭窄的废弃暗渠。
她悄然后退半步,余光飞快锁定暗渠入口的方位,距离自己不过一丈之遥。
“这位先生。”沈昭宁强行稳住心神,语气平稳无波,刻意拖延时间,“周庸已是败逃之身,大势已去。他许你高官厚禄、金银财宝,终究是镜花水月。你今日放我离去,他日我平反冤案、扳倒奸佞,可保你全身而退。”
山羊胡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嗜血恶意:“沈大小姐不必白费口舌套话。今日你踏入这座密室,就注定有来无回。”
他抬手猛地一挥,沉声喝令:“动手!取她性命!”
十余柄弯刀同时出鞘,寒光闪烁,一众死士齐齐朝着两人扑杀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昭宁骤然抬手,从袖中掏出那半张桂花糖纸——方才等候时机的片刻,她早已将糖纸狠狠揉碎,捏成细碎纸渣藏于掌心。
下一瞬,她猛然扬手一挥!
细碎轻薄的糖纸渣骤然散开,在昏暗的密室灯光下漫天飞舞,瞬间遮挡住前方所有人的视线,短暂扰乱对方攻势。
“走!”
沈昭宁低喝一声,转身纵身朝着暗渠入口狂奔而去。墨七紧随其后,手腕翻转,一剑劈断头顶油灯绳索。
灯火骤然熄灭,整座密室瞬间坠入无边黑暗,杀声与怒骂声在身后轰然炸开。
两人俯身钻入暗道,脚下泥泞湿滑,碎石遍布。沈昭宁不顾膝盖磕碰石壁的剧痛,不顾掌心擦伤渗血的痛感,拼尽全力往前奔逃。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怒骂声、刀刃摩擦声紧紧尾随,步步紧逼,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在身后。
狭窄的暗道限制了兵刃施展,也阻隔了追兵的快速追击,成了两人唯一的保命屏障。
一口气冲过三道弯道,前方暗道尽头终于透出一缕清冷月光,夜风穿口而入,吹散地底闷腐气息——出口,到了!
沈昭宁几乎是踉跄着扑出暗道,一头栽进外侧的灌木丛中,满身淤泥,衣衫尽湿,手掌、膝盖多处擦伤,渗着细密血珠,浑身狼狈不堪,却死死护住胸口的账册,分毫未损。
墨七紧随冲出,落地瞬间即刻转身,运起劲力,将周边碎石枯枝尽数推落,死死封堵住暗道出口,暂时隔绝追兵。
“快走!他们很快便会凿开洞口追出!”墨七语速急促,低声警示。
沈昭宁咬牙撑着疲惫的身子翻身上马,勒紧缰绳,转头回望那片黑黢黢的青云岭山影。山岭沉寂无声,暗藏无尽杀机与阴谋。
周庸,你以为弃城出逃、设下埋伏,便能稳操胜券、斩草除根?
你错了。
你毁掉的只是表层假象,真正能置你于死地的铁证,已然被我握在手中。
夜风烈烈,吹动她沾满泥尘的衣摆,怀中厚重的账册紧贴心口,滚烫灼热,像一簇不灭的星火,燃尽她连日来的隐忍与悲痛,也彻底点亮了她眼底孤注一掷的决绝。
真正的棋局,从这一刻,才刚刚落子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