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成堆的印花暖水瓶格外扎眼。
“瞧一瞧看一看嘞!纯正冰城大厂货,保温三天三夜不带凉的!”大汉吆喝着,手上几张卢布哗啦作响,生意显然好得流油。
孙昊愤愤地盯着大汉,作势就要上前理论。
张韬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平静地摇了摇头。
为了个摊位争闲气,那是街头混混的做派,真金白银揣进兜里才是硬道理。
他目光迅速在棚子里扫视一圈,锁定在最外围一个风口处。
大步走过去,张韬从包里抽出一块干净的花布,抖开,平平整整地铺在泥地上。
随后,电子表,连同肥皂、牙膏、电池等几样样品,被他精心摆放。
这年头,越是新鲜玩意儿,越能勾人魂魄。
不到一刻钟,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在摊位前停下。
来人是个苏联大汉,一双蓝眼睛盯在花布上的小方块上。
他蹲下身躯,手指捏起一只电子表,翻来覆去地端详。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孙昊差点笑出声的动作。
将那金属表壳紧紧贴在耳朵上,似乎想听听有没有机械表标志性的滴答声。
听了半晌。
苏联人皱起眉头,抬起眼皮看着张韬,嘴里蹦出生硬别扭的汉语。
“多少钱。”
张韬迎着对方狐疑的目光,一口流利的俄语脱口而出。
“四十五卢布。”
苏联大汉瞪大眼睛,瞳孔里满是不可思议。
不是因为价格昂贵,而是这个中国年轻倒爷,竟然能吐出如此地道的莫斯科口音。
大汉重新审视起张韬,随后目光再次落回电子表上。
这一次,他看得极度仔细,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表盘下方那排细小的英文标识。
他用力点了点头,再次用俄语开口。
“日本货?”
张韬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对方。
“国内南方组装,但走时和质量,跟日本表一样好。”
苏联大汉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
“三十五卢布,我拿得多。”
张韬轻笑一声,将那只表从对方手里抽回,重新放回布上,动作坚决。
“老大哥,跨过这条江,这东西在你们那边的黑市上,哪怕卖八十卢布也有人抢破头。四十卢布一只,不二价。”
两人在寒风中目光交锋。
几秒钟后,苏联大汉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四十。我要二十只。”
大鱼咬钩了。
张韬偏过头,给孙昊使了个眼色。
“耗子,看好摊面,别乱走。”
孙昊紧张得直咽唾沫,点了点头,护住地上的花布。
张韬站起身,冲苏联大汉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嚣的人群,回到了货场角落那辆老解放旁。
苏联大汉拉开厚重的大衣内襟,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钞票。
拇指熟练地捻动着,点出八百卢布,一把拍在张韬手心。
张韬从怀里摸出两张旧报纸,转身跃上车厢,利落地数出二十只崭新的电子表。
报纸翻飞,眨眼间便将这些财富密码包裹得严严实实。
跳下车,包裹稳稳递入对方怀中。
那只被苏联大汉带走的电子表成了最好的活招牌。
接下来大半天,张韬的摊位前几乎没断过人。
不仅是电子表,那些肥皂、牙膏、电池,在这里简直成了香饽饽。
几位苏联主妇,抓起肥皂就往兜里塞,生怕慢了一秒就被人抢空。
一百只电子表,不到傍晚就被苏联年轻人一扫而空。
到了第三天下午,寒风依旧刺骨。
最后一块上海产的硫磺皂被一个苏联老头揣进怀里,张韬抖了抖花布,将其卷起塞进包里。
彻底清仓。
老解放卡车的背风处,张韬跟孙昊蹲在地里,帆布包敞开着。
孙昊双手直哆嗦,却攥着那沓卢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韬哥,我滴个乖乖……”孙昊咽了口唾沫。
两百只仿制电子表,进价才区区二十块人民币,在这里均价四十卢布一只,跟抢钱没什么分别。
再算上那些日用百货,这趟北上,满打满算,净赚三万!
三万块。
在那个万元户都能横着走的年代,这笔钱足以在县城掀起一场地震。
张韬的表情却没有孙昊那般狂热,他冷静地将扫来的一批尖货分门别类码好,十件油光水滑的紫貂皮大衣、几十条军用皮带、几十裘皮帽子,还有两副正宗苏联军用高倍望远镜。
余下的本钱,下趟哪怕直接去南边拿一千只电子表,也绰绰有余。
可这一千只表,这小小的边境贸易棚能不能吞得下?
这帮散户倒爷和普通老百姓,新鲜劲一过,购买力还能剩下多少?
这种靠运气碰出来的暴利,究竟有没有一个稳定且长期的市场底盘?
重活一世,家里有秋雨,有媛媛,还有生病的母亲。
每走一步,他都得在刀尖上起舞,却又必须稳如泰山。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让全盘计划彻底崩盘。
张韬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盯着地上的军用望远镜出神。
“张!你这个狡猾的家伙!”
一声咆哮在身后炸响。
张韬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庞大的身躯就扑了上来。
伊万用力拍打着张韬的肩膀,眼窝里满是不满。
“来了边境,居然不来找你的老朋友伊万!要不是听市场里的人说有个操着莫斯科口音的中国倒爷,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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