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的布包。
手指哆嗦着,一点点将布包掀开。
里面安静地躺着几斤全国通用粮票,还有一沓毛票和分币。
零零散散,拼凑在一起,顶多也就十来块钱。
“出门在外,穷家富路,拿着防身。”
李谷穗向前探着身子,硬把那个布包往张韬手里塞,眼球里布满血丝,连眨都没眨一下。
张韬定定地看着那一沓毛票,喉咙里又酸又胀。
这钱怎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这几年,老娘的肺痨越来越重,却连镇上卫生所的门都不敢进。
每次都是自己去后山的乱石堆里,捡那些野草药熬水喝,硬生生从牙缝里,抠出了这十块钱的救命底子。
可现在,她全掏出来了,没有半分犹豫。
张韬反手将那个温热的布包,用力推回那双手里。
“钱我这有。”
他盯着老娘斑白的鬓角。
“您自己留着,去镇上割半斤肉,买点好吃的。等我跑完这趟回来,带您去县城人民医院,咱们找最好的大夫看病。”
李谷穗僵在原地。
眼底闪过一抹恍惚。
带她去县城看大夫。
这句话,自从这个被城里人退回来的儿子踏进这个家门后,她连做梦都不敢奢望能听到。
李谷穗低下头,用那截袖口捂住眼睛,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
“哎……哎……”
几声含混不清的哽咽,伴随着泪水,砸在青石板上。
张韬没有再多作停留,转过身,大步跨出院门,一头扎进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