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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寒儒:拙策撑住倾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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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周书吏(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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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亩,被孙家占了,税也没交。”
    周书吏脸色发白,嘴唇在抖。
    “你……你想怎么样?”
    “写下来。”沈砚盯着他的眼睛,“把孙家怎么让你改账的事,写下来。签上你的名字。”
    “不可能!”周书吏声音都变了,“孙家会……”
    他没说下去。
    “不写,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送去府衙。”沈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石板上,“到时候,死的不止你一个。”
    桥下的水哗哗地流。
    周书吏浑身发抖,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桥上。
    他看了看沈砚手里的那包东西,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人。
    三个人,六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你们……你们斗不过孙家的。”
    “那是我们的事。”沈砚说,“你只需要回答——写,还是不写?”
    风吹过桥头,把周书吏的衣角吹起来。
    过了很久。
    久到陈伯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
    周书吏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像把半条命都吐出去了。
    “给我纸笔。”
    ---
    沈砚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递过去。
    周书吏接过来,手还在抖。他趴在桥栏杆上,一笔一划地写。
    写了涂,涂了写。
    刘泾站在他身后,盯着每一个字。
    “把时间写清楚。”刘泾说,“哪一年、哪一月、谁让你改的。”
    周书吏咬了咬牙,继续写。
    写完了,他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沈砚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孙家——孙福——户房书吏周德茂——篡改青牛镇田产备案——瞒报田亩二百亩——偷逃税粮每年折银一百二十两。
    白纸黑字,红手印。
    沈砚把供词折好,收进怀里,拍了拍。
    “你可以走了。”
    周书吏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脚步踉踉跄跄,像喝醉了酒,又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
    桥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风吹着,水响着。
    陈伯先开口:“砚哥儿,这东西……真能扳倒孙家?”
    “不够。”沈砚说,“但有了它,孙家就不敢轻易动我们。”
    刘泾点头:“周书吏知道我们手里有这东西,肯定会告诉孙福。孙福告诉孙德茂。孙家投鼠忌器,至少暂时不敢明着来。”
    “暂时不够。”沈砚看向远处,“要彻底扳倒孙家,还得把这事捅到府衙,甚至更高。”
    “府衙?”赵虎皱眉,“府衙的人跟孙家也有来往。”
    “所以不能直接去。”沈砚说,“得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沈砚没回答。
    他摸了摸怀里的绢布。
    太爷爷,您写的方法,孙子今天用上了。
    但还不够。
    您还写了什么?
    ---
    四个人走下石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四条并行的线。
    沈砚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
    身后,刘泾忽然说了一句:“沈砚,你今天像换了个人。”
    沈砚没回头。
    “也许是吧。”
    “在祠堂的时候,你不说话。在石桥上,你一句一句把周书吏逼到墙角。”刘泾说,“你到底是会忍,还是会狠?”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
    “都会。”
    “什么时候忍?”
    “没把握的时候。”
    “什么时候狠?”
    “被逼到没退路的时候。”
    赵虎在后面笑了,笑得很憨:“那你今天是被逼到没退路了?”
    沈砚想了想。
    “差不多。”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有脚步声和桥下的水声。
    走了一段,刘泾忽然又开口:“沈砚,你太爷爷到底是谁?那绢布上到底写了什么?你怎么就那么信它?”
    沈砚没回答。
    他摸了摸怀里的绢布。
    温温热热的。
    ---
    晚上,沈砚一个人坐在桌前。
    油灯下,他把周书吏的供词又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红手印。
    这是他的第一张牌。
    但孙家手里还有很多牌——钱、人、县衙的关系、府衙的门路。
    他手里呢?
    一张供词。七张旧地契。一本太爷爷留下的破绢布。
    还有三个兄弟。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孙家再也不能当他不存在了。
    他把供词折好,和绢布一起揣进怀里。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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