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日凌晨两点半。
李光厚看着四艘船的灯光消失在海面上，长叹一口气，喊上一起跟来码头的几人回去了。
两个儿子出了海，他也成了孤家寡人。
小孙子刚满月，王三妹担心杨秀一个人照顾不好，昨天吃过晚饭就搬过去跟杨秀一起住了。
平日里吃住都在李游家，包括李大嫂和小煤球。
就剩李光厚一个老男人独守空宅。今天他也要出海，不过得等到九点钟左右才走。
两个儿子带着四艘船跑外海，要说他当爹的完全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但他也没在船上，就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带上贡品去妈祖庙进香。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
……
月落星沉，东方破晓。
李游在渔船的发动机“咚、咚、咚”的节奏中醒来。
不得不说，这发动机的声音间隔很均匀，就是震动感极强，哪怕他在船长室里，都能感觉到那种独特的震颤。
许久没在船上睡觉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不习惯。
他揉了揉脸颊，让昏沉的头脑清醒过来，叼着一支烟去了甲板上吹海风。
昨天头发理成了寸头，现在海风打在后脑勺上居然有点凉飕飕的。
不过今天不出意料又是一个大晴天。
此时此刻，海面上吹着徐徐的风。东方天际先染开淡橙色，一轮红日缓缓跃出海面，刹那间万道霞光倾泻而下。
红光漫过船顶，落在起伏的浪涛上，渔船浮在一片金波之中。
日出后不久，渔船旁游来一群海豚。
一开始是几条，很快变成了几十条。
它们从船头两侧钻出来，分列在渔船左右，跟着船一起往前游。
领头的几条体型大，背鳍高耸，跃出水面再落下，节奏很稳。
后面的小海豚跟在旁边，有时并排，有时钻到船底附近。
最近的一条大海豚离李游只有三四米。它弓身发力，脊背拱起又放平，尾鳍上下拍水，身体便向前窜。
侧身时露出白肚皮，李游眼尖地发现上面粘着几颗藤壶。
有几条游到船头底下的白沫里打滚，用胸鳍碰对方，嘴里发出短促的咔嗒声，尖嘴时不时探出水面换气。
最大的那条忽然半个身子立出水面，圆溜溜的眼睛看了李游一眼，然后猛地摔回水里，溅了李游一脸水花。
李游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咸腥味钻进嘴里，反倒让他笑出了声。
“靠，算你狠。”
他冲着那条已经潜回水里的大海豚比了个中指，也不管它看不看得懂。
海豚群没散，继续跟着船游。
有几条小的跳得更高，像在学那头大家伙的动作，但准头差了点，落水时溅起的水花还没李游吐出来的烟圈大。
李游趴在船舷上把烟抽完，烟头往外一弹，就回到驾驶舱接替杨通文和阿旺开船。
不一会儿，陈文华也来到了驾驶舱。此时石落岛远远地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李游看向陈文华，好奇地问：“华哥，我记得你家好像就是石落岛的？东澳还是西澳？”
“东澳的。”陈文华咧嘴一笑。
他们陈姓是石落岛上的大姓，上次李沐泽满月酒时来的何辅堂一家他也认识，甚至还有点熟。
何辅堂以前有个弟弟叫何辅群，比陈文华大六岁。
小时候陈文华总跟在何辅群屁股后面，喊他群哥。
不过在八十年代中期，何辅群就跟着岛上几个青年偷渡去了大洋彼岸，两人从此断了联系。
要不是偶尔遇见何辅堂还能听到一点何辅群的消息，陈文华都以为他消失在大洋彼岸了。
“那感情好。等咱们这次结束，在石落岛休息的时候，你可要好好给我们介绍介绍石落岛。”
“欢迎至极。石落岛上大大小小的事我都了如指掌。石落岛的风俗跟苔海镇不一样，到时候我好好给你们讲讲。”
“那可说好了。”
短短一会儿，偌大一座岛屿就落在了渔船后面。
李游把驾驶台交给林文海，自己去了前甲板搜寻鱼群的踪迹。
半夜凌晨两点上船后，船员们就回到船舱休息，现在也陆陆续续醒来了。
这艘船上有三分之二的船员是头一回上渔船，以前在近海的不算，来到外海才算再一次见到阔别已久的大洋。
现在不管是老船员还是新船员，一个个都精神抖擞，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有说有笑。
李游站在前甲板看了将近半个小时，这里海水太深，一无所获。
鱼群倒是发现了一些，不过都不值得下网。
要么太便宜，要么数量太少。
终于，在其他三艘船陆续来询问什么时候下网的时候，李游有了些许发现。
他回到驾驶舱让林文华组织船员下网，同时联系另外三艘船也下网，并且继续往东行驶。
在石落岛以东三十海里外，海底是大片的沙泥底，洋流也变成了平海流，那里更有可能形成渔汛。
就在李游没注意的时候，在这片海域作业的渔船稀少无比，远远不如往日的盛况。直到李伟一声惊呼提醒了他。
“阿游，阿游，你说的还真没错，这里的船真的变少了很多，真有你的。”
聊着聊着，电台里就传来李伟欣喜若狂的声音。
还真让李游猜对了，这片渔场的渔船密度远远不如往日。
“哈哈哈，阿伟，别激动，这就是你们兄弟的运气啊。”陈阿水也跟着高兴。
四艘船的驾驶舱里欢声笑语，甲板上的船员们也一样，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林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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