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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阿公怕黑(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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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变暗,村里的气氛就变了。
    白天的热闹慢慢收拢起来,换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安静和庄重。
    家家户户门口的火盆里烧着纸钱,青灰色的烟顺着晚风飘向海面,空气里全是檀香和纸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王三妹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一大袋子纸扎的灯。
    “阿游,你去把你爹叫回来。他吃过饭就去码头了,让他别在那儿磨蹭。水灯得一家人一起去放,他一个人蹲那儿算怎么回事。”
    李游应了一声,骑车又往码头跑了一趟。
    等他到的时候,看见李光厚正蹲在老船的跳板上,跟岸上的王有财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烟聊天。
    “爹,回去了,我娘说该放灯了。”
    李光厚掐了烟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冲王有财摆摆手:“走了走了,家里催。”
    王有财嘿嘿一笑:“二哥你先回去,我也要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李光厚坐在后座上。
    可能是晚上陪着李光富多喝了几杯,他也难得话多起来。
    “阿游啊,你小时候最怕放灯,记得不?”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时候李游才五六岁,每年七月初一放水灯,不像现在这样全村人黑压压一片站在滩头上。
    那个时候刚刚开放,普渡也才慢慢恢复,但前些年管得严,这些事做起来都还是偷偷摸摸的。
    那时候小老头还在,每年都是他带着一大家子人来。
    李游那时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大人们一脸凝重,小孩们被勒令不准吵闹、不准乱跑。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敬畏,只觉得害怕。
    怕那些看不见的“好兄弟”,怕海上黑沉沉的水,怕那些随波逐流越漂越远的灯火。
    后来啊,带着他去放花灯的那个小老头走了。
    放花灯也不再是一大家人一起,也不跟村里的小伙伴一起热热闹闹比赛谁的花灯漂得快了。
    而是等村里热闹放完祈福花灯,李光厚才带着家人在海边放下一朵素白花灯。
    李游看着那朵孤独的素白花灯在黑沉沉的海面上随波逐流,忽然大哭起来,被李光厚狠狠瞪了一眼。王三妹捂着他的嘴,和李伟一起把他拖回了家。
    再后来啊,他也长大了。
    见过村民门口的白灯笼,见过跟李光厚一样放素白花灯的中年男人,他才慢慢懂了小老头口中的“以后”是怎么回事。
    到家时,王三妹已经把水灯分好了。
    纸扎的莲花灯最多,粉色的花瓣一层叠着一层,中间留了一个小凹槽,正好放蜡烛。
    船灯要大一些,巴掌长,船身糊着彩纸,船头画了眼睛,船尾插一面小三角旗。
    鱼灯最精巧,红纸剪成的鳞片一片片贴上去,鱼眼睛点了墨,活灵活现的。
    小煤球已经等不及了,手里抓着一盏鱼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伟:“爹,我也能放吗?”
    “能,但你得跟紧我,不能乱跑。”
    村里人开始往海边走了。
    李游提着装灯的袋子跟在李光厚身后,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前面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
    到滩头的时候,已经聚了不少人。整个村子几乎都出来了。
    男人们拿着手电筒,女人们提着灯,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滩头上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手电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衬得远处的海更加漆黑深邃。
    潮水正在涨,一波一波涌上沙滩,又慢慢退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
    村里的老人已经在滩头摆好了供桌,桌上供着三牲五果,香炉里插着几炷粗香,红色的火星在夜风里忽明忽暗。
    老人跪在供桌前,磕头烧纸,嘴里念念有词。李游听不太全,只隐约辨出“好兄弟保佑”“出海平安”之类的词。
    等老人们拜完了,才轮到各家各户自己放灯。
    李光厚找了个靠前的位置,招呼一家人过去。
    “来,先点灯。”他从兜里摸出火柴,划了一根,小心翼翼地点燃了第一盏莲花灯的蜡烛。
    橘黄色的火苗在纸灯中央跳了跳,慢慢稳定下来,把粉色的花瓣映得透亮。
    “阿公,给我给我!”小煤球跳着脚喊。
    李光厚把灯递给他,又叮嘱了一句:“走到水边轻轻放,别扔。”
    小煤球双手捧着灯,小心翼翼地走到水边,蹲下来,把莲花灯搁在湿软的沙滩上。
    一个浪头涌上来,轻轻托起纸灯,把它带进了海里。
    莲花灯在水面上晃了晃,稳住,顺着退潮的水流慢慢漂向深处。
    小煤球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喊:“阿公,它走了!”
    “走了就好。”李光厚点点头,眼睛里有一点什么在闪。
    他伸出手摸了摸蹲在沙滩上的小煤球,“阿砚,你答应阿公一件事。”
    小煤球抬头望着阿公,小手拍着胸脯保证:“什么事?阿公你说,我现在是男子汉,保证说到做到!”
    李光厚望着海面上那盏渐行渐远的莲花灯,沉默了一会儿,蹲下身来,跟小煤球平视。
    “阿砚,你以后长大了,每年七月初一,记得多放几盏花灯。”
    小煤球眨着眼睛:“为什么要多放呀?”
    李光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低低的,像海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因为阿公怕黑。活着的时候怕黑,走了以后也怕。你多放一盏,就多一个人不害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越过小煤球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海面上。
    那里已经漂着星星点点的灯火,远的近的,一晃一晃的,像是有人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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